他單手猛地一揚,寬大的灰色袖袍無風自動,一股看似柔和、內裡卻沛然磅礴的內勁隔空朝著屋內發出!
“不知是哪位朋友大駕光臨我蝴蝶谷?”胡青牛的聲音冰冷刺骨,如同臘月裡的寒風,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,穿透屋內的暖意,“胡某在此,還請現身一見!”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不算震耳欲聾,卻足夠清晰。
那扇看似尋常、實則用料厚實的木門,門栓竟從內部應聲而斷,兩扇門板被這股無形力道狠狠推得向內猛然盪開,重重撞在兩側的牆壁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震得屋內的油燈火苗微微跳動,連空氣中的藥香都跟著晃了晃。
他佝僂著的高瘦身軀微微前傾,脊背繃得筆直,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蒼老獵豹,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而危險。那隻完好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,指尖卻已悄無聲息地扣住了幾枚細如牛毛、在燈光下閃著詭異光澤的銀針。
看這架勢,只要屋內之人應答稍有不對,或者有任何細微的異動,那幾枚扣在他指尖、泛著幽藍寒光的淬毒銀針,便會毫不猶豫地激射而出,不給對方絲毫喘息的機會。
屋內,躺在床榻上、動彈不得的雲徹,將門外父女倆的對話與動靜聽得一清二楚。胡青牛語氣的前後劇變,那驟然而起的殺意與濃重的戒備,他感同身受,心臟也跟著驟然收緊。
他瞬間便明白過來,這位性格古怪孤僻的“殺人神醫”,定然是誤會了。誤會自己是什麼循蹤尋仇的敵人,或是別有用心的惡客,潛入了這與世隔絕的蝴蝶谷,甚至還刻意接近他的寶貝女兒,圖謀不軌。
他必須立刻表明態度,消除這場致命的誤會。否則以胡青牛那“見死不救”、動輒取人性命的傳聞,再加上此刻自己毫無反抗之力的模樣,當真生死只在一線之間,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“胡前輩,切勿動手!”雲徹強提一口氣,壓下胸腹間泛起的悶痛,用盡可能清晰、平穩的語氣,朝著門口方向揚聲說道。聲音雖依舊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,“晚輩雲徹,此事……純屬誤會,還請前輩息怒,容晚輩解釋一二。”
“誤會?”胡青牛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話音未落,人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踏入了屋內,速度快得驚人,幾乎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軌跡。
他身形高瘦,背脊微駝,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長衫,料子普通,卻依舊難掩其周身的氣場;頭上隨意挽了個道髻,只插著一根不起眼的木簪,面容清癯,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同刀刻,每一道皺紋裡都透著歷經歲月滄桑的沉冷。唯有一雙眼睛,異常明亮銳利,如同兩把出鞘的尖刀,此刻正上下打量著床上被繃帶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雲徹。
尤其在雲徹被繃帶覆蓋的臉龐、以及他紋絲不動的軀體上反覆停留,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。
“小子,你說,你是怎麼找到老夫這蝴蝶谷的?”胡青牛的聲音依舊冰冷,沒有絲毫緩和,每一個字都帶著逼問的意味,手中的銀針依舊扣在指尖,幽藍的寒光在燈光下若隱若現,“是誰告訴你蝴蝶谷的入口所在?潛入此谷,刻意接近小女,你究竟意欲何為?”
“胡前輩,晚輩說……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巧合,您……信麼?”雲徹苦笑一聲,聲音因傷勢過重而顯得有些虛弱斷續,胸口微微起伏,喘息也變得急促了些。他此刻的處境,確實離奇到難以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,只能先穩住這位疑心極重、脾氣又古怪暴戾的神醫,再慢慢說明前因後果。
“呵呵,巧合?”胡青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、充滿譏誚的弧度,笑聲裡滿是嘲諷,彷彿聽到了這天下最可笑的笑話,“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,還是當這蝴蝶谷外的‘迷仙障’是擺設?小子,這世上,從無闖入此谷的‘巧合’。”
他根本不信。這蝴蝶谷外的迷霧大陣,乃是他耗費畢生心血佈下的“迷仙障”,陣術精妙,變幻莫測,等閒宗師強者都難以尋到路徑,更別說闖入其中。眼前這小子,重傷至此,卻能出現在蝴蝶谷,還被自己的女兒帶回屋悉心照料,絕非偶然。
他的語氣愈發冰冷,周身的殺意也愈發濃烈,扣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尖的銀針又亮了幾分:“最後一次機會,老實交代你的目的,否則……”
他指間的銀針緩緩抬起,精準地對準了雲徹的心口方向,話音未盡,卻已帶著赤裸裸的殺意。只要雲徹稍有遲疑,這幾枚淬毒銀針便會瞬間射出。
“爹爹!不要!”胡淺淺這時終於從最初的驚嚇中回過神來,眼見父親竟真的要對重傷垂危、連動都動不了的雲徹下殺手,頓時魂飛天外,尖叫一聲,不顧一切地衝上前,張開雙臂,用自己瘦弱的身體,死死擋在了胡青牛與雲徹的床榻之間。
“你不要傷害他,他不是壞人!”
“讓開。” 胡青牛面無表情。
“爹爹!你怎麼能這樣!”胡淺淺死死站在原地,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衣襟上,聲音帶著哭腔與滿心的憤怒。
“淺淺,讓開!”胡青牛厲聲喝道,眼中寒光更盛。
胡青牛眉頭緊鎖,臉色愈發陰沉,伸出手,想要將女兒拉開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,卻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你涉世未深,不知人心險惡。江湖上太多人,利用他人的善良,偽裝成重傷的模樣博取同情,最後卻驟然發難,痛下殺手。為父見過太多這樣的血腥例子,絕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危險,靠近你——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”
“我不讓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