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後深夜,借夜色掩護,從北邊暗門出關。”
李睿抬眼,深深凝視眼前這名自臨江城便追隨自己的年輕人。
斬殺妖人胡三,穩固雁門關防線,數次於絕境之中力挽狂瀾。如今,此人又要以身犯險,深入虎穴,以性命為賭注,去賭下邊關十萬將士的生機,賭下整個中原的安穩。
“好。” 李睿重重頷首,眼底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此計若成,本王與你共享盛世,封侯裂土,絕不食言。可若是失敗……”
“倘若敗亡,所有罪責由末將一力承擔,算作我私自擅行,和殿下沒有半點干係。” 雲徹從容接下話頭。
“不行。” 李睿上前一步,大手重重按在他的肩頭,壓低聲音,語氣無比鄭重,“你為我、為大慶捨命赴險,本王絕不會棄你不顧。此戰若是落敗,本王親領鐵騎北上草原。活要見人,死…… 也必定取回你的屍骨。”
三日後,子夜。
雁門關北側隱秘暗門緩緩無聲滑開,五道凝練黑影如同暗夜鬼魅,轉瞬掠出關牆,徹底融入無邊沉沉夜色之中。
厚重關門緩緩合攏,將關內僅存的暖黃燈火、人間煙火盡數隔絕。
放眼望去,只剩蒼茫黑暗,以及朔風席捲荒原的嗚咽悲鳴。
雲徹一身灰黑勁裝,外罩草原牧民常穿的厚重羊皮襖,面容塗抹著暗啞油彩,隔絕月光反光,隱蔽至極。
四人精銳緊隨其後,個個氣息收斂,身形精悍,皆是萬里挑一的死士級戰力。
趙勇,羽林衛老牌精銳,獵戶出身,追蹤潛伏本領冠絕一軍,一手連珠箭百步穿楊,例無虛發。
錢五,邊軍老牌夜不收,七年北境遊走生涯,精通狄語,草原山川地貌瞭然於心。
孫五,綽號地老鼠,早年遊走四方精通盜掘,擅機關陷阱、破鎖潛行、還能做簡易爆破。
李七,前刑部暗衛,因朝堂爭鬥蒙冤發配邊關,精通易容、用毒、逼供,手段狠厲隱秘。
這四人,是雲徹從三萬邊軍之中層層篩選,親自敲定的絕佳人選。出身駁雜,各懷絕技,最重要的是心性堅韌,嘴嚴守密,悍不畏死。
“將軍,向北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烽燧,牆體完好,可暫避風雪休整。” 錢五悄然貼近,壓低聲響彙報。常年遊走草原,這片荒原的一草一木,他都熟記於心。
雲徹微微頷首,抬手打出潛行手勢。五人壓低身形,在齊膝枯黃荒草之中急速潛行。凜冽北風如鋒利刀割,裹挾細碎雪沫抽打在肌膚之上,刺骨生疼。
全程無人言語,荒原之上,只剩腳步踩踏積雪的細碎咯吱聲,以及遠方荒原深處,斷斷續續的野狼嚎嘯。
兩個時辰疾馳趕路,殘破烽燧的輪廓終於在清冷月色下顯現。
夯土堆砌的墩臺坍塌大半,破敗荒蕪,如同一頭蟄伏在荒野中的遠古巨獸,孤寂而陰森。五人魚貫而入,狹小的空間雖簡陋破敗,卻足以隔絕寒風暴雪。
孫五第一時間繞烽燧快速巡查,確認無野獸棲息、無外人蹤跡,隨即掏出藥粉,細緻撒在入口四周。
“驅避蛇蟲野獸,同時掩蓋生人氣息,杜絕追蹤。”
趙勇於角落圍起厚皮氈毯,隔絕火光外洩,燃起一小簇微弱篝火。銅壺架於明火之上,融化積雪煮水。五人圍坐火堆旁,就著滾燙熱水,啃食乾硬的風乾肉乾,沉默休整。
死寂氛圍中,李七率先打破平靜,沙啞開口:“將軍,此番遠赴北狄王庭,刺殺目標具體是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