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鐵棚頂上，聲音悶得像有人拿拳頭擂。陸霆推開工作室的門，冷風裹著雨絲糊了一臉，他縮了縮脖子，把外套領子豎起來，快步往巷口走。路燈底下積水映著昏黃的光，他一腳踩過去，水花濺上褲腳，涼意順著布料滲進來，貼著皮膚，黏糊糊的。
辦公室離工作室不遠，步行十分鐘。以前開車，現在這具身體連駕照都沒有，只能走。路上他掏出手機，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——“你辦公室的玻璃上，有人給你留了句話。你回去看看。”他沒回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加快了腳步。鞋底踩在溼地上，吧嗒吧嗒的。
盛昌大廈的側門還開著，保安老張坐在崗亭裡打盹。陸霆以前從這扇門進進出出，老張每次都會站起來喊一聲“陸總好”。現在他低著頭走進去，老張眼皮都沒抬。也好，省得解釋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為什麼半夜來公司。
電梯停在十六樓。走廊裡燈滅了一半，腳步聲在空曠的瓷磚上回響，像有人在後面跟著。他走到自己那間辦公室門口，手搭上門把手，停了一下。門沒鎖，他推開門，按下開關，燈亮了，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穩住。
辦公室跟他離開那天一樣。桌上還攤著慶功宴那天的檔案，鋼筆擱在檔案旁邊，筆帽沒蓋。椅子歪了一點，像是有人匆忙站起來時碰開的。他走過去，把椅子扶正，目光落在窗玻璃上。
玻璃上有一行字，黑色記號筆寫的，字跡潦草，筆畫拖得很長，像是趕時間寫的：
“第7號觀測站，不止有同位素。”
陸霆站在窗前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。不止有同位素——那還有什麼？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，正要收起，餘光掃到窗臺上有什麼東西。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堆在窗臺內側的角落裡，像是有人擦過玻璃後留下的。
他蹲下來，湊近看。粉末很細，顏色灰白，在燈光下微微反光，不像灰塵，也不像牆皮。他想起在盛昌機密檔案裡見過的那種月壤照片——灰白色，顆粒極細，反光度高。他伸出手指，想碰一下，又縮回來。
“別碰。”
聲音從門口傳來。陸霆猛地轉頭，手指還懸在半空。一個男人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拎著一把傘，傘尖還在滴水。三十出頭，穿一件深灰色風衣，沒係扣子，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。頭髮有點亂，像是被雨打溼了，沒來得及擦。
陸霆往後退了半步，手摸向口袋裡的手機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你明天要去江浙找周明遠。”男人說，沒回答他的問題，目光落在那撮粉末上，“那東西是月壤，你碰了，指紋就留在上面了。有人要是查起來，你解釋不清。”
陸霆盯著他，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手機。這個人知道他要去找周明遠，知道他的辦公室，知道他會在這裡。那條陌生號碼的訊息，就是這個人的？還是說，他背後還有別人？
“那條訊息是你發的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男人說，“但我知道是誰發的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明天見到周明遠就知道了。”男人走進辦公室，在沙發上坐下，把傘靠在沙發扶手邊，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。他解開風衣釦子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又看了一眼陸霆，“能抽嗎？”
“這我辦公室。”陸霆說。
“行。”男人把煙塞回盒裡，沒點火，“我今晚來，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林逸搶你那五千萬，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。”男人說，“星環資本背後，有一筆錢是從盛昌技術部出去的。王建國知道，李承業也知道。林逸只是那個動手的人，真正策劃這件事的，是盛昌技術部。”
陸霆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陸雪查到的那些資料——星環資本給調查公司轉了二百萬，給陳宇轉了五十萬，李承業持股星環資本百分之十五。他一首以為是李承業在背後搞鬼，但技術部——他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。
“盛昌技術部為什麼要策劃搶錢？”
“因為那筆錢本來就不是盛昌的。”男人說，“你那個五千萬，是從託管資金裡轉出來的吧？你籤的補充協議，是盛昌和星環資本之間的。你以為那筆錢是盛昌的，其實不是——那筆錢，是星環資本替月背基地收的‘管理費’。”
陸霆愣住了。管理費。月背基地。他腦子裡那些碎片又開始重新排列，但這次拼出來的形狀跟之前完全不一樣。他以為林逸搶錢是為了防止資產凍結，以為李承業在背後搞鬼，以為王建國在查他的底細——但真正在操控這一切的，是盛昌技術部？是那個他以前親手帶起來的部門？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陸霆問。
“趙烈。”男人說，“以前在盛昌技術部幹過，後來被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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