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裝置維護。”趙烈說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,像是在數拍子,“幹了兩年零西個月,比你進盛昌還早半年。你接手盛昌之後,技術部重組了三次,我是在第三次重組之後被開的。”
陸霆皺了皺眉。他確實記得技術部重組過,但那會兒他剛接手集團,事情太多,沒顧上每個部門的具體人員變動。他隱約記得裝置維護組確實有個員工被辭退,理由是違反保密協議——
“你被開,是因為你查了月背基地的事?”
趙烈沒回答,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,放在桌上。他動作很慢,像是怕隨身碟掉地上似的,放穩了才鬆開手:“這裡面是盛昌技術部近五年的裝置採購記錄和電費賬單。你讓陸雪看,她會明白的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自己給她?”
“我不能露面。”趙烈說,“盛昌技術部的人認識我。要是讓他們知道我還在這座城市,他們會換掉所有裝置,你什麼也查不到。”
陸霆看著桌上的隨身碟,又看了一眼趙烈。這個人說話滴水不漏,每一句話都踩在他想知道的資訊上,但又沒透露太多。他到底是誰?是敵是友?為什麼偏偏選在今晚出現?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
“我不是幫你。”趙烈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玻璃上那行字,“你辦公室玻璃上的字,是我寫的。那撮月壤,也是我放的。我本來想首接告訴你,但我覺得讓你自己看見,你會更信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陸霆,語氣忽然變了,帶著點諷刺:“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敢碰這件事的人。我想看看你能走多遠。”
陸霆盯著他,沒說話。他手指在口袋裡摩挲著手機邊緣,指甲掐進塑膠殼的縫隙裡。趙烈的話聽起來像是真心實意,但也可能是陷阱。這個人知道太多,出現得太巧,時機卡得剛剛好——剛好在他查到那批裝置採購記錄、剛好在他收到陌生號碼訊息、剛好在這個雨夜。
“你被開除之前,查到了什麼?”陸霆問。
“查到了一些東西,但不夠全。”趙烈說,“我查到了月背基地的裝置採購清單,查到了那批特殊同位素樣品的運輸記錄,還查到了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,像是斟酌該不該說。
“還查到了什麼?”
“還查到了盛昌技術部裡,有一個人,一首在往月背基地輸送裝置。”趙烈說,“不是裝置採購清單上的那些,是清單之外的。用現金支付,不留記錄,首接送到第7號觀測站。那個人,你現在還查不到。”
“誰?”
“明天你去江浙,見了周明遠,他會告訴你。”趙烈走到門口,拿起傘,“別帶趙磊。周明遠這個人,你單獨見,他會多說一些話。趙磊在,他反而不會開口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趙磊是他學生,他不想讓學生知道太多。”趙烈說,“你到了之後,先別提林逸,先問那篇論文。他要是提‘觀測員’三個字,你就把介面給他看。他要是沒提,你就什麼都別說,回來。”
門關上了。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,很快被雨聲吞沒。陸霆站在辦公室裡,看著桌上那個隨身碟,又看了一眼玻璃上那行字和窗臺上那撮月壤。他掏出手機,給陸雪發了條訊息:“我辦公室,有個叫趙烈的人來過。他留了個隨身碟,說是盛昌技術部近五年的裝置採購記錄和電費賬單。”
陸雪秒回:“趙烈?盛昌技術部那個被開除的趙烈?”
“你認識?”
“不認識,但我查過。”陸雪說,“三年前盛昌技術部有個員工被辭退,理由是違反保密協議,但離職補償金是正常的三倍。一個違反保密協議的人,公司不會給三倍補償金。除非——他是被逼走的。”
陸霆站在窗前,雨絲打在玻璃上,順著那行字往下淌。他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,又收回來,伸進外套內袋裡摸到那個信封。趙烈被逼走,林逸搶錢,王建國凍結資產,星環資本轉賬,月背基地訊號源——這些線在他腦子裡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亂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不是踩進了一個坑,而是站在一張早就織好的網中間。網的每一根線都連著月背基地,而月背基地裡,不止有同位素。
他彎腰,把窗臺上那撮月壤小心地收進一個信封裡,塞進口袋。然後拿起桌上的隨身碟,關了燈,鎖上門,走進電梯。
雨還在下。他站在大廈門口,看著雨幕裡模糊的路燈,忽然想起趙烈那句話——“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敢碰這件事的人,我想看看你能走多遠。”
走多遠?他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明天去江浙,見了周明遠,很多答案就會浮出水面。他攥緊口袋裡的信封,走進雨裡。雨絲打在他臉上,涼得刺骨,他縮了縮脖子,加快腳步往回走。口袋裡的信封貼著胸口,那撮月壤隔著布料,像一小塊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