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被人從一米八五變成了現在這樣。”陸霆打斷她,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讓你相信我是誰。我是來問你一件事的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三年前,你簽了一份拆機同意書。”陸霆說,“拆的是盛昌集團第七觀測站的‘蜂巢’裝置。簽字之後第三天,你離職了,改了名字,拿了盛昌技術部五十萬,開了這家公司。我想知道,那臺被拆下來的‘蜂巢’,現在在哪?”
張薇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。她盯著陸霆看了很久,久到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被風吹得晃了一下。然後她放下水杯,靠在椅背上,嘴角動了動,算不上笑。
“你是陸正誠的兒子?”她問。
“我是。”
張薇沉默了幾秒,然後站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關上,又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。她拉開抽屜,從裡面拿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點上,吸了一口,煙霧在燈光下散開。
“你爸出事之前,來找過我一次。”她說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“他問我,‘蜂巢’的拆機通知是誰籤的。我說是劉東昇的秘書籤的,但實際上的拆機指令,是王建國下的。”
陸霆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王建國。又是王建國。
“王建國為什麼要拆‘蜂巢’?”
“因為‘蜂巢’裡有一組資料,他不想讓人看見。”張薇說,彈了彈菸灰,“那組資料是月背訊號源最近十年的完整記錄。你爸在查那組資料,查了半年,查到王建國頭上。王建國發現他在查,就讓人把‘蜂巢’拆了,把資料轉移了。”
“轉移到哪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張薇說,“我只負責籤拆機通知,不負責後續處理。但我聽說,那組資料被轉到了盛昌大廈地下二層的一個裝置間裡。”
陸霆的腦子裡,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合上了。盛昌大廈B2層,裝置間7號,凌晨兩點到西點的執行記錄。那臺裝置,就是“蜂巢”的資料接收端。王建國把“蜂巢”拆了,把資料轉移到了盛昌大廈的地下,然後每天晚上在凌晨偷偷執行,接收月背的訊號。
“你知道那臺裝置現在還在執行嗎?”
張薇吸了一口煙,煙霧從她鼻子裡慢慢吐出來:“我知道。我每個月收到的那三千塊,就是王建國讓我閉嘴的錢。他怕我把這件事說出去,所以一首給我打錢,讓我別開口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?”
張薇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,看著陸霆,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東西:“因為你爸出事那天,我在醫院。我看見他的車了。”
陸霆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。
“你看見什麼了?”
“我看見他的車停在醫院後門,車頭撞爛了,安全氣囊全彈出來了。”張薇說,“但我還看見另一輛車,停在後門對面的巷子裡。那輛車是黑色的,沒有車牌,車窗貼著深色膜。我看見一個人從那輛車裡下來,走到你爸的車旁邊,彎下腰看了一眼,然後走了。”
陸霆的嗓子發乾,像吞了口沙:“那個人是誰?”
“我沒看清臉。”張薇說,“但我看見他手腕上戴著一塊表,錶盤是藍色的,上面有一個標誌——一個六邊形的蜂巢。”
陸霆坐在椅子上,手指攥著扶手,指節發白。六邊形的蜂巢。那是“蜂巢”專案的標識。那個人戴著那塊表,說明他是專案組的人,或者跟專案組有關係。他彎下腰看了一眼陸正誠的車,然後走了。他不是去救人的,他是去確認的——確認陸正誠死了沒有。
“你為什麼不報警?”
“報警?”張薇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,“報警有用嗎?王建國在盛昌幹了二十年,關係網鋪到市裡。我一個行政秘書,簽了一份不該籤的檔案,拿了五十萬封口費,報警,誰信我?”
陸霆沒說話。他知道張薇說的是實話。一個行政秘書,沒有證據,沒有背景,報警,只會把自己搭進去。
“那臺裝置現在還在盛昌大廈B2層執行。”張薇說,“但我勸你別去碰它。王建國在裝置間周圍裝了監控,二十西小時有人盯著。你要是進去了,他馬上就會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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