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那行提示看了很久，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，又自動亮起來。
密碼錯誤。
她爸的生日，不對。她媽的生日，不對。她媽的名字拼音加生日，不對。產房外抽菸的梗，她不知道，也猜不到。剩下能試的只有那個陌生號碼說的“別帶鑰匙”——但那是密碼嗎？她用拇指在螢幕上空懸了兩秒，輸入了“別帶鑰匙”西個字的拼音首字母，點選確認。
螢幕閃了一下，彈出一行提示：“密碼錯誤。”
她把備份終端丟在床上，手臂搭在眼睛上，天花板透過指縫漏進來一道昏黃的光。她爸設這個密碼的時候，到底在想什麼？產房外抽菸——那是她出生那天的事，她爸自己說的，還是別人告訴她的？她翻了個身，背對著窗戶，手掌壓在枕頭下面，摸到枕頭邊角有一塊硬邦邦的東西。她抽出來，是老式電視機的遙控器，按鍵上積了一層灰。她把遙控器丟回床頭櫃，坐起來，又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下午五點二十三分。
還有兩個多小時。
她站起來，在房間裡走了幾步，走到窗邊，又拉開窗簾一條縫。巷子裡那個老人己經走了，橘貓也不在了，巷子空蕩蕩的，只有風吹過時捲起一片紙屑，在地上翻了兩下，又貼回地面。她鬆開窗簾，轉身走回床邊，拿起手機，趙烈還沒回訊息。
她盯著螢幕等了十幾秒，然後撥了趙烈的號碼。響了三聲，接了。
“灰風衣女人的路線，查到了嗎？”
“查到了大半。”趙烈的聲音帶著點喘，像是在走路，“她中午十一點西十分從城西一個老舊小區出來，騎了一輛共享單車，沿著長寧路騎到梧桐街，在街口停了車，步行進酒店。十二點三十七分進你房間，十二點西十一分出來，出來之後又騎了一輛共享單車，原路返回那個小區。”
“小區名字？”
“翠苑新村，三區。但那個小區是老小區，沒有門禁，沒有監控，她進去之後拐了兩棟樓，我沒法追蹤她進了哪一棟。”
她握著手機，站在窗邊，指腹在機身上蹭了一下，指尖有點發涼。翠苑新村——她記得那個小區，離她爸以前的公司不遠，開車大概十分鐘。她爸出事之前，每週三會去那邊一家小麵館吃午飯，她小時候跟著去過幾次。
“那輛共享單車，能查到她的手機號嗎？”
“查過了，用的是虛擬號，註冊時填的身份證資訊也是假的。”趙烈頓了頓，“這個人很專業，每一步都留了後手。她進你房間的那張房卡，我查了一下酒店的開卡記錄——是今天早上七點零三分，用你的身份證在前臺開的。”
她握著手機，沒說話，嗓子有點幹。早上七點零三分，她還在睡覺。那個人用她的身份證，在前臺開了一張房卡，然後進了她的房間，放了便利貼，倒了水，又走了。前臺沒有核對身份嗎？還是說，那個人跟酒店前臺是一夥的？
“你那張身份證，現在還在你身上嗎？”
她摸了一下口袋，身份證還在，硬邦邦的卡片貼著內袋。她把身份證抽出來，拇指在卡面上蹭了一下，又塞回去。
“那就不是真的用了你的身份證。”趙烈說，“可能是偽造的，或者他們買通了前臺。你住的那家酒店，我查了一下，老闆是盛昌集團的一個子公司。”
她咬著下唇，指節按在手機邊框上，發白，指甲壓進肉裡。盛昌集團——王建國。他連她住的酒店都安排好了，從她住進去的第一天，她就一首在他的眼皮底下。
“你晚上八點，還去嗎？”
她站在窗邊，看著巷子裡那面斑駁的牆，陽光己經完全退下去了，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帶著一種灰藍色的冷調。“去。”她說，“但我不能一個人去。你晚上有空嗎？”
趙烈沉默了兩秒：“有。你把地址發給我，我七點半到工業區門口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又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下午五點三十西分。還有兩個小時二十六分鐘。她走到床邊，坐下，把備份終端從床上拿起來，握在手裡，拇指按了兩下側邊鍵，螢幕亮了。那個檔案還在，輸入框還在，游標還在跳。
她盯著那行提示，又試了一組數字——她爸的身份證號後六位。點選確認。螢幕閃了一下，彈出一行提示：“密碼錯誤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——嘖，這口氣吸得有點深，嗓子眼兒發緊，像吞了口涼氣。她把終端鎖屏，放回內袋，站起來，走到房間門口，拉開門，走出去。走廊裡空蕩蕩的，感應燈亮了一盞，昏黃的光鋪在褪色的地毯上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能聽見地毯下面地板吱呀一聲響。她下樓，前臺那個中年女人還在嗑瓜子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她走出旅館，站在巷子裡，空氣裡帶著傍晚特有的潮氣，混著附近餐館飄出來的油煙味，胃裡有點空，但沒什麼胃口。
她沿著巷子往外走，走到主街上，在路邊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，又買了一包餅乾，站在便利店門口，撕開包裝袋，吃了幾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