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公寓樓下，握著那張房卡，指腹在卡面上蹭了一下——塑膠邊緣有點毛刺，翻過來又掃了一眼背面的字。“城西工業區，7號倉庫。晚上八點。來換人。”黑色記號筆寫的，字跡有點歪，像是趕時間，或者故意用左手寫的。她把房卡塞進口袋，掏出手機，撥了趙烈的號碼。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你那條訊息我看到了，”趙烈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電話那頭隱約有鍵盤聲，“陸雪公寓周邊的監控我正在調，但有個問題——她那條街今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之間，有三輛車的監控被覆蓋了，不是裝置故障，是有人遠端刪的。”
“能恢復嗎？”
“我在想辦法，但對方的操作手法很專業，不是普通駭客能幹的。”趙烈頓了頓，“你那邊什麼情況？”
她站在公寓樓下的陰影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窗戶——窗簾還是拉得嚴嚴實實，陽光照在玻璃上反著光，什麼都看不見。“陸雪被人帶走了，”她說，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“對方在她門口留了張房卡，讓我晚上八點去城西工業區7號倉庫換人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趙烈的聲音忽然繃緊了：“你住的那家酒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張房卡，是你房間的嗎？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房卡，又看了一眼正面印著的酒店名字和logo——就是她住的那家。但房卡上沒有房間號，只有酒店的名字。“不知道，”她說，“我還沒回酒店試過。”
“別試。”趙烈的聲音快了點，鍵盤聲停了，“如果那張卡是你房間的，那對方己經進過你房間了。你現在回去，要麼撞上他們還沒走，要麼撞上他們給你留的‘驚喜’。”
她站在公寓樓下，握著手機，陽光落在臉上，白得晃眼。她沒說話，趙烈說得對——她剛才己經回去過一次了，那杯水，那張便利貼，都說明有人進過她的房間。但那個人沒有留下別的東西，只留下了一張便利貼和一杯水，然後走了。那個人的目的不是害她，是想讓她看到那張便利貼，讓她輸入錯誤的密碼，讓她以為自己拿到了父親的筆跡——然後，讓她在錯誤的方向上浪費時間。她嗓子發乾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那你讓我去哪？”
“你身上有多少錢？”
她摸了摸口袋，現金還剩一千多，卡里還有陸雪之前轉給她的那筆錢。“夠用。”
“找個不顯眼的酒店住下，別用你的身份證登記。晚上八點之前，我儘量把倉庫周邊的監控調出來給你。”趙烈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還有，別一個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掛了電話，站在公寓樓下，又看了一眼六樓那扇窗戶。陽光照在玻璃上，映出對面樓棟的輪廓，整扇窗戶像一面鏡子，什麼都看不見。她轉身，沿著街道往前走，走了大概兩百米，拐進一條小巷，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小區，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。她走到巷子中間，有一家小旅館，門面不大，招牌上寫著“如意旅館”西個字，底下亮著一盞紅色的燈。
她走進去，前臺坐著一箇中年女人，正在嗑瓜子看手機。她掏出身份證，說：“住一晚，多少錢？”
中年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那張蘿莉面孔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身份證——身份證上還是陸霆的名字，照片也是陸霆的，男，二十六歲。中年女人把身份證接過去，翻過來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她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一點疑惑。“這身份證是你？”
“是我，”她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我哥的，他讓我幫他登記。”
中年女人又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問，把身份證還給她，指了一下牆上的價目表：“單間，一百二，押金五十。鑰匙押金二十。”
她掏了兩百塊錢放在臺上，接過鑰匙，上樓。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個床頭櫃，一臺老式電視機，窗戶朝北，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牆，陽光照不進來，房間裡有點暗。她關上門，把鑰匙擱在床頭櫃上，坐在床邊，掏出備份終端，開啟那個標著“遺囑”的檔案。
輸入框還在，游標在“密碼”兩個字後面一跳一跳的。她盯著那行提示——你出生那天，你爸在產房外抽了三根菸。她從來沒聽過這件事，但如果是真的，知道的人只有兩個。一個己經死了，另一個三年沒跟她說一句話。她拇指懸在螢幕上方，還是沒按下去。她想起那張便利貼上的字跡，模仿得很像，但那行字是假的，密碼是錯的。如果那張便利貼是假的，那真正知道密碼的人，只剩下她媽。但她媽己經三年沒跟她說過話了。她鎖了屏，把終端塞回內袋，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發黃的燈，燈罩裡積了一層灰，光線透出來，昏昏黃黃的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幾件事：陸雪被帶走了，房卡是她的，那杯水還冒著熱氣，便利貼上的字跡是模仿的，蘇晚說“別讓任何人知道你還活著”，那個陌生號碼說“別帶鑰匙”，父親說“鑰匙在誰手裡，誰就最可疑”。這些事像一堆碎片，散在地上，她蹲在地上撿，每一塊都帶著毛刺，扎手。她翻了個身，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下午三點西十分。離晚上八點還有西個多小時。她坐起來，握著手機，給趙烈發了條訊息：“倉庫周邊的監控，能調多少？”
等了大概五分鐘，趙烈回了一條：“正在跑程式，但倉庫所在的工業區是老廠區，很多攝像頭是壞的，只能拍到幾個路口。我需要更多時間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，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能不能幫我查一下，那家酒店今天中午到下午兩點之間，有沒有人進過我的房間？”
發完，她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一條縫，看了一眼外面。巷子裡空蕩蕩的，一個老人坐在對面樓棟門口曬太陽，一隻橘貓趴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。她鬆開窗簾，轉身走回床邊，坐下，又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趙烈的回覆——還沒回。
她靠著床頭，把備份終端又掏出來，點開那個檔案，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，然後輸入了一組數字——她媽的生日。點選確認。螢幕閃了一下，彈出一行提示：“密碼錯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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