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雨是在週三上午，得知春茶會不帶她的。
她本來不知道。她以為陳凡去春茶會會帶她去——她是他的徒弟啊，徒弟跟著師父去見世面，不是天經地義的嗎？但週三上午，老趙在技術部例會上宣佈了春茶會的名單——張建國、陳凡，兩個人。沒有她。
李小雨當時就懵了。她坐在工位上，手裡還拿著剪刀，正準備剪今天的第一百條首線。老趙的話像一盆冷水，從她頭頂澆下來。她手裡的剪刀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老趙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開會。李小雨愣了半天，慢慢彎下腰撿起剪刀，放在桌上。她的臉垮了下來。
例會結束之後，她在技術部辦公室裡轉了一上午的圈。從陳凡的工位轉到阿強的工位，轉到林姐的工位，轉到窗邊，又轉回來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為什麼不帶我去？春茶會啊！那麼好的機會！那麼多大佬！那麼多好吃的！”“我是他徒弟啊！”“他是不是嫌我丟人？嫌我綠頭髮？嫌我剪不首首線？”“不行！我不能就這麼放棄！我要爭取！”
她轉著轉著，突然停了下來。站在技術部中央，雙手叉腰，抬起頭：“我決定了！”她大聲宣佈，“我要正式拜師！”
技術部裡的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。阿強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：“拜……拜師？”
“對！”李小雨一臉嚴肅，“正式拜師！行拜師禮！端茶！鞠躬！叫師父！讓全技術部都知道，我李小雨，是陳凡的徒弟！是正經的！不是隨便帶帶的！”
阿強看了看陳凡，又看了看李小雨，然後默默地把自己椅子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一塊空地。他覺得，有好戲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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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雨說幹就幹。她先跑到食堂，找大師傅要了一杯鐵觀音。大師傅看她一臉嚴肅，以為出了什麼事，給她倒了滿滿一杯，還特意加了兩勺茶葉。然後她跑回技術部，從抽屜裡掏出一袋冰糖——她平時藏在抽屜裡泡水喝的，己經吃了一半——往茶杯裡放了六塊，用勺子攪到全化，茶水變成深褐色，黏糊糊的，像糖漿。
她端著茶杯走到陳凡工位前，站定，規規矩矩鞠了一躬。九十度，腰彎得很低，頭幾乎碰到膝蓋。
“師父！”她大聲說，“請喝茶！”
整個技術部安靜了。阿強手裡的鉛筆停在了半空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林姐手裡的剪刀停在布料上，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幾個年輕版師乾脆把臉湊了過來，一副“吃瓜群眾”的表情。
陳凡正在改一張版，抬起頭，看見李小雨端著一杯茶站在面前，腰彎得很低。“……”他愣了三秒，“我沒說要收你啊。”
李小雨的腰還彎著，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堅定：“你不收我，我就不起來！你不收我，我就每天給你泡茶！泡到你收為止！”
阿強在旁邊起鬨：“凡哥！收了吧！以後咱技術部，有專屬茶水間了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另一個年輕版師跟著起鬨，“凡哥你就收了吧！小雨多有誠意啊！”“收了收了！”“凡哥你就從了吧！”
陳凡看著李小雨，她還彎著腰端著茶，眼睛裡滿是期待。他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伸出手，接過了那杯茶。“行，”他說，“我收了。”
李小雨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：“真的？師父你真的收我了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耶！”她跳了起來，差點把茶灑了，“我有師父了！我李小雨，也是有師父的人了！”她蹦了半天，突然想起什麼，指著陳凡手裡的茶，“師父！茶！你喝啊！”
陳凡看了一眼手裡的茶。深褐色，黏糊糊的，表面還浮著一層沒化開的冰糖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齁甜。甜得發膩，甜得他舌頭都麻了。他強忍著嚥下去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：“你放了多少冰糖？”
李小雨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六塊……我怕你喝著不夠甜……”
陳凡深吸一口氣，把茶杯放在桌上，一臉嚴肅地看著她：“收你可以，但我有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李小雨立刻立正，“師父你說！上刀山下火海，我都答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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