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方太醫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太后也知道。所以太后讓我來送雞蛋。”
趙遠不明白送雞蛋和刺客有什麼關係。但他沒有問。他把竹籃抱在懷裡,看著方太醫騎上瘦驢,驢蹄聲噠噠噠地遠去,消失在巷口。
他把雞蛋拿進灶房,放在灶臺上。沈清辭走過來,拿起一個雞蛋,剝了殼。蛋白很嫩,蛋黃是金黃色的,冒著熱氣。她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“方太醫說什麼了?”
“他說太后問將軍好。”趙遠把竹籃裡的稻草拿出來,發現稻草下面壓著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四個字:“再等七日。”
沈清辭接過紙條,看了一眼,摺好塞進袖袋裡。七日。太后說再等七日。七日後會發生什麼?那封信會送到?趙崇會被抓?還是太后會親自出手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這七天,將軍府還要繼續撐。
五
傍晚,蕭寒淵在正房裡嘗試用左手端碗。他的左臂還纏著紗布,手指的力度不夠,碗端起來的時候晃了幾下,粥灑了一些在桌上。他沒有放棄,用右手穩住碗底,左手託著碗沿,慢慢送到嘴邊,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,不燙,但他覺得燙——不是嘴燙,是心裡燙。這條胳膊,他終於能用了。
沈清辭坐在他對面,手裡端著另一碗粥,看著他喝。“慢一點。傷口會裂。”
“裂了再縫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“縫了會留疤”。她知道留疤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他身上已經有無數條疤了,多一條少一條沒有區別。她在意的是功能——如果傷口裂開,肌腱可能會粘連,手指的活動度會受影響。“如果你想讓這隻手以後還能拿劍,就好好養。”
蕭寒淵把碗放下,看著她。“你總是知道說什麼能讓我聽進去。”
“因為我是醫生。”
蕭寒淵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指很粗糙,虎口有厚繭,掌心有刀傷留下的一道長疤。“你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”他說。
沈清辭沒有抽回手。她低下頭,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。她的手小,他的手大,像石頭握著一片葉子。
“七天。”她說,“太后說再等七天。”
“七天。”蕭寒淵重複了一遍,“七天之後,要麼趙崇死,要麼我死。”
沈清辭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你不會死。”
“不會。”蕭寒淵說,“湯圓還沒出生。”
六
夜裡,孫義回來了。他從屋脊上翻下來,手裡提著一隻老鼠——小灰。老鼠的左後腿上綁著一根紅繩,紅繩還在,沒有變成黑色。孫義把小灰放進灶房的竹籠裡,倒了一小把米,然後走進正房。
“將軍,趙崇又調了一批人。不是來北境,是去南邊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他可能已經知道韓昭在哪裡了。”
蕭寒淵的右手在床沿上敲了一下。“韓昭有危險。”
“末將已經讓周武的人去接應了。但周武被盯得很緊,能調的人不多。”
蕭寒淵沉默了片刻。“讓孫義——”
“末將去。”孫義打斷了他,“末將今晚就走。將軍府這裡,末將會安排人頂上。”
“誰?”
孫義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,遞給蕭寒淵。木牌上刻著一個“周”字。“周武的親信,明天到。末將已經跟他約好了。”
蕭寒淵接過木牌,翻過來看了一眼。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“生死與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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