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太醫收拾好東西,準備告辭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回過頭,看著沈清辭。“夫人,太后的意思是,將軍的案子已經了結,將軍可以安心在北境養傷。至於將軍的官職……太后說,暫時不動,等將軍身體恢復了再說。”
沈清辭點了點頭。“替我們謝謝太后。”
方太醫走了。馬車吱吱呀呀地駛出巷口,消失在暮色中。
五
夜裡,蕭寒淵在院子裡試新義肢。走了幾十圈,從正房到老槐樹,從老槐樹到灶房,從灶房到大門,再折返。殘端被鹿皮磨得有些發熱,但沒有破。沈清辭站在臺階上,手裡端著一碗水,看著他走。她數著他的步數,數到一百的時候,他的步伐還是穩的,沒有出現舊義肢那種走久了就頓挫的問題。
“夠了。”她說。
蕭寒淵停下來,轉身看著她。月光照在他的臉上,他的表情很平靜,但眼睛裡有一種光——不是火,是更溫和的東西,像月光本身。“明天走兩百步。”他說。
“看你今天的恢復情況。”
蕭寒淵走上臺階,從她手裡接過水碗,一飲而盡。他把空碗還給她,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瞬。“湯圓今天動了沒有?”
“動了。你走第三圈的時候,踢了一下。”
蕭寒淵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等了一會兒。湯圓沒有動,像是睡著了。他沒有把手拿開,就那麼放著。
夜風從巷口吹進來,帶著初春泥土解凍的氣息。老槐樹的枝頭,葉子已經展開了大半,在月光下泛著銀綠色的光。
六
蕭明今天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他把那隻老鼠小灰從竹籠裡放了出來,沒有綁紙條,沒有綁繩子,就這麼放它走了。小灰在灶房裡跑了兩圈,鑽進了牆洞,沒有再回來。蕭玥蹲在牆洞旁邊,等了好一會兒,小灰沒有出來。
“哥哥,小灰走了。”
“嗯。它回家了。”
“它的家在哪裡?”
蕭明想了想。“在孫叔叔那裡。”
蕭玥點了點頭,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抱著鐵頭二跑到後院去了。蕭明蹲在牆洞旁邊,把手伸進去摸了摸,洞裡空空的,只有一股老鼠的腥味。他把手抽回來,在褲子上擦了擦,站起來。
孫義從屋脊上翻下來,落在他面前。“小灰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它會回來的。”孫義說,“它認得路。”
蕭明看著牆洞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它回來的時候,你替我餵它。”
孫義伸出手,放在他的頭頂上。“好。”
蕭明沒有躲。孫義的手很粗糙,掌心有厚繭,指甲縫裡還有幹了的血。但那隻手很輕,像怕弄碎什麼。
(第六十一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