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太后的詔令在第四天清晨送到。不是密旨,是正式的詔書,用黃絹書寫,蓋著太后的寶璽,由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書舍人雙手捧著,從京城一路快馬送到北境。趙遠開門的時候,看見那捲黃絹,腿一軟,跪了下去。中書舍人扶起他,聲音不高不低:“請蕭將軍接詔。”
蕭寒淵從正房走出來,右腿的義肢踩在青磚上,篤,篤,篤。他穿著那件舊黑袍,頭髮束得整整齊齊,左臂垂在身側——傷口還沒好利索,但他沒有吊著,不想在欽差面前示弱。他在中書舍人面前站定,單膝跪下。
“鎮遠大將軍蕭寒淵,接詔。”
中書舍人展開黃絹,念道:“太后詔曰:鎮遠大將軍蕭寒淵,忠勇可嘉,屢建奇功。今北境初定,邊防吃緊,著即入京面陳軍務,不得有誤。欽此。”
蕭寒淵接過詔書,站起來。“臣領旨。”
中書舍人完成任務,鬆了一口氣,態度比來時緩和了許多。“將軍,太后說了,將軍的腿腳不便,入京不必太急。五日內動身即可。”
蕭寒淵點了點頭。“有勞大人。”
中書舍人喝了杯茶,吃了塊趙遠做的雜糧餅,誇了一句“好手藝”,然後上馬走了。馬蹄聲噠噠噠地遠去。
二
蕭寒淵把詔書放在桌上,展開,又看了一遍。他不識字,但他認得那上面的印——太后的寶璽,他見過。沈清辭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,低頭看著那捲黃絹。“五日內動身。”她說,“你打算什麼時候走?”
“後日。”
“這麼急?”
“早去早回。”蕭寒淵把詔書卷好,放進枕頭底下,“湯圓快四個月了。我想在他出生前回來。”
沈清辭把手放在小腹上。湯圓在肚子裡動了一下,像是在說“好”。她沒有說“不要急”,也沒有說“路上小心”。她知道說了也沒用。
“你帶誰去?”
“孫義。周武的傷還沒好,留他守府。”
“孫義的左臂……”
“能拉弩了。”孫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他站在那裡,左臂吊在胸前,但手指在活動,“末將試過了,射程短了十步,但夠用。”
蕭寒淵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留下養傷。”
“末將的傷不礙事。將軍一個人入京,末將不放心。”孫義走進來,單膝跪下,“請將軍帶末將去。”
蕭寒淵沉默了片刻。“起來。後日卯時出發。”
孫義站起來,轉身走了。他的左臂還在疼,但他的腳步很輕快。
三
下午,蕭明在灶房裡磨那把柴刀。刀刃上的缺口磨平了,磨出一道新的刃線,在光線下泛著青光。他把柴刀放回灶臺下面的柴堆裡,然後把那根針從袖子裡抽出來,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,收好。他走到正房門口,探著頭往裡看。
蕭寒淵坐在床沿上,正在檢查義肢的綁帶。綁帶有些鬆了,他用牙咬著一端,右手拉緊,繫了一個結。蕭明走進去,蹲在他面前,把那根針遞給他。“將軍,這個給你。”
蕭寒淵接過去,看了看。一根縫衣針,磨得很尖,針尖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。他用拇指試了試,扎破了皮,一滴血珠滲出來。“做什麼用?”
“防身。”蕭明說,“藏在袖子裡,別人看不見。扎喉嚨,扎眼睛,扎虎口。都能救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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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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