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醫心渡魂》第89章 開春(1)

作者:壽南峰的星野薰·29天前

一

正月十五一過,趙遠就在菜地裡忙活了。他把凍了一冬的土翻過來,敲碎土塊,揀出石頭,撒上草木灰。蕭明幫他翻地,一個人掌鋤,刷刷刷地就把地翻完了。趙遠蹲在地邊看著他翻地,這孩子又長高了一截,力氣也大了不少,去年還要踮腳才能夠到的鋤柄,今年已經用得順手了。

蕭玥蹲在菜地邊上,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也在挖土。她挖了一個坑,把一顆種子扔進去,用土蓋上拍了拍。蕭明問她種的什麼,她說不知道,把種子袋子拿出來看了看。袋子上寫著“絲瓜”兩個字,她不認識,蕭明說是絲瓜。她點了點頭,“絲瓜好吃”,然後又挖了一個坑。

蕭安穿著厚棉襖,坐在菜地邊上的草墊裡,手裡攥著一根草啃得滿嘴都是汁。沈清辭把他手裡的草搶過來,他又抓起一把土往嘴裡塞。沈清辭把他嘴裡的土摳出來,他哇哇大哭。蕭玥跑過來把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,他立刻不哭了,嚼著蜜餞口水流了一下巴。沈清辭嘆了口氣,用袖子幫他擦了擦嘴,順手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。“快七個月了,還吃土。”蕭安聽不懂,衝她咧嘴笑,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白牙。

二

方太醫在立春那天趕來。他騎驢來的,驢背上馱著一隻木箱。他走進院子,看見趙遠在菜地裡忙活,蹲下來拔了一根蘿蔔。蘿蔔還沒長好,只有手指粗,他咬了一口,辣得嘶了一聲。趙遠笑了,“方太醫,蘿蔔還要再長一個月。”方太醫把蘿蔔塞進袖子裡,“帶回去燉湯。”他走進正房給沈清辭診脈,脈象平穩,身體恢復得很好。他把脈枕收起來,從藥箱裡拿出一包蜜餞遞給蕭玥。

方太醫走到蕭寒淵身邊,壓低聲音:“將軍,朝中有人向皇上進言,說將軍擁兵自重。”蕭寒淵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誰?”“兵部侍郎曲志明。他是趙崇的學生。”蕭寒淵沉默了片刻。“趙崇的學生,又來了。”

周武從後院走出來,站在蕭寒淵旁邊。“將軍,曲志明?”“嗯。”“末將去查查他的底。”“不用。查了反而打草驚蛇。”韓昭從灶房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麵,蹲在臺階上吃。吃完了把碗放在地上,鐵頭二蹦過來舔了舔碗裡的湯。“將軍,曲志明這個人,末將聽說過。他比王諤難對付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因為王諤張揚,他隱忍。隱忍的人,咬人的時候不會叫。”蕭寒淵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
三

孫義從屋脊上翻下來,蹲在牆頭上。“將軍,末將去京城?”“不用。你在府裡守著。”孫義把弩從背上取下來校了校弦,又揹回去。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好了,拉弩的時候不再發抖,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用右手多使幾分力。

蕭明蹲在灶房門口,手裡握著那根針。聽見“曲志明”三個字,他把針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,別回袖口上。蕭玥抱著鐵頭二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。“哥哥,又有壞人了?”“嗯。”“叫什麼?”“曲志明。”蕭玥把鐵頭二放在地上,兔子蹦了兩下蹲在她腳邊。“壞人好多。”“嗯。”“但將軍不怕。”“嗯。”蕭玥把兔子抱起來,把臉埋在兔子的毛裡。鐵頭二蹬了蹬腿,認命了。

四

傍晚,趙遠在大門外發現了一封信。不是插在門框上,不是塞在門環裡,是放在門檻上的,用一塊小石頭壓著。信封上沒有字,封口處蓋了一個紅印——不是蠟印,是一個拇指印,血已經幹了,變成了暗褐色。他把信捧進正房。沈清辭拆開,裡面是一張紙,紙上只有一行字:“曲志明已派人來北境,欲蒐集將軍罪證。望將軍早做準備。”字跡工整從容,和之前那幾封出自同一人手筆。

蕭寒淵把信紙放在桌上。“又是那個人。”“嗯。”“他到底是誰?”“不知道。但他在幫我們。”“為什麼要匿名?”“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在幫我們。”蕭寒淵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他把信收好塞進枕頭底下,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。枕頭底下已經攢了一小疊信,每一封都是同一個人寫的。

五

夜裡,沈清辭躺在床上,蕭安睡在她旁邊,小手攥著她的衣領。蕭寒淵睡在她另一邊。蕭安在睡夢中動了一下小手,從被子裡伸出來,拳頭攥得緊緊的。蕭寒淵伸出手,用食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,蕭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,握得很緊。

“曲志明派了人來。”蕭寒淵說。“嗯。”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“讓他們來。他們搜不到東西,曲志明的摺子就成了誣告。”沈清辭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,他的手很涼。“如果他們偽造證據呢?”“那就看他們敢不敢。將軍府不是趙崇的府邸,我蕭寒淵不是趙崇。”沈清辭把手翻過來握住他的手。“你總是這麼篤定。”“不是篤定。是沒有退路。”

窗外,月亮很圓。將軍府的屋脊上,孫義蹲在鴟吻旁邊,手裡握著弩。劉壯蹲在另一側的屋脊上,兩個人背對背。灶房裡的火已經滅了,餘燼還亮著。蕭明坐在灶房門檻上,手裡沒有握針。他把那根針從袖口上取下來,舉到眼前對著月光看了看,針尖很細。他把針別回袖口上,仰頭看著天空。星星很多,有一顆特別亮。他對著那顆星星說了一句話:“爹,春天來了。又來了一個叫曲志明的人。將軍說讓他來。”星星閃了一下。

(第八十九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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