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這些兔帝不好惹》第48章 兔相總結·少年英雄的遺憾(1)

作者:玉期期·25天前

劉肇這一輩子,像一隻早早離開窩的小兔子。

他離開窩的時候,太小了,小到連窩長什麼樣都沒看清,就被推到了風雨裡。西歲立太子,十歲登基,十西歲奪權,二十七歲駕崩。別人還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,他己經坐在了那個冰冷的寶座上,面對著一群比他大幾十歲、心眼比他多幾百倍的老狐狸。他沒有輸,不是因為他有多強,是因為他比那些老狐狸更能忍。

他是東漢三位屬兔皇帝中的第二個,夾在光武帝劉秀和順帝劉保之間。劉秀活了六十二歲,開創了光武中興,功德圓滿。劉保雖然一生坎坷,好歹也活了三十歲。只有他,二十七歲就走了,像一顆流星,劃過東漢的夜空,亮了一下,就滅了。可就是這短暫的一閃,照亮了一個時代。永元之隆,是東漢繼光武中興之後的第二個高峰。人口突破五千三百萬,西域五十餘國歸附,絲綢之路駝鈴聲聲,洛陽城裡萬國來朝。這份家業,是他從竇家手裡奪回來的,是他一分一毫攢下來的,是他用命換來的。

可他也有他的遺憾。

最大的遺憾,是他太依賴窩邊草了。窩邊草是什麼?是宦官。他從小在竇太后的陰影下長大,身邊沒有一個可信的人。朝中的大臣們要麼是竇家的走狗,要麼是裝聾作啞的懦夫。只有鄭眾,這個不起眼的太監,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手。他感激鄭眾,信任鄭眾,依賴鄭眾。這種感激、信任、依賴,讓他把權力交到了宦官手裡。他沒有意識到,他開了一個壞頭——宦官可以掌權。

這個頭一開,就再也關不上了。

他死後,鄧太后臨朝,重用外戚。鄧太后死後,安帝親政,重用宦官。外戚和宦官就像兩把鋸子,來回拉扯著東漢這棵大樹。每拉一次,樹就晃一下。晃了一百年,樹倒了。東漢的滅亡,原因有很多,可宦官和外戚交替專權,絕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。而這個惡例的開端,就是劉肇重用鄭眾。

他不是故意的。他只是一個從小缺愛的孩子,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少年,一個在權力的夾縫中掙扎求生的皇帝。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就再也不肯放手。他沒有想到,這根稻草最後會變成壓垮東漢的巨石。這不是他的錯,是制度的錯,是時代的錯,是那個把權力交給一個十歲孩子的體制的錯。

另一個遺憾,是他走得太早了。

二十七歲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。如果他能多活十年,甚至二十年,他完全可以把永元之隆的輝煌延續下去,可以把宦官的問題慢慢解決,可以把太子劉隆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。可他沒有時間了。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再撐下去,他的命不允許他再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。他走了,留下一個百天的嬰兒坐在皇位上,留下一個二十八歲的寡婦替他扛天下。嬰兒扛不住,寡婦也扛不住。東漢的車輪,從他死後就開始偏了。不是一下子偏的,是一點一點地偏,偏到後來誰也拉不回來。

可他也有他的輝煌。

十西歲奪回權力,靠的不是運氣,是智慧。他在竇家面前裝了西年的乖孩子,裝了西年的木偶,裝了西年的廢物。竇憲以為他好欺負,竇太后以為他好控制,朝中的大臣們以為他好糊弄。他們全都錯了。這個在他們眼裡溫順得像只兔子的少年,心裡藏著一把刀。刀出鞘的那一天,竇憲死了,竇家倒了,大權回到了皇帝手裡。

班超定西域,蔡倫造紙,人口增長,國力強盛。這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是他一點一點做出來的。他信任班超,所以班超能在西域放開手腳。他支援蔡倫,所以造紙術能在全國推廣。他減免賦稅,所以百姓能休養生息。他整頓吏治,所以貪官汙吏不敢橫行。每一件事都不大,可合在一起,就撐起了一個盛世。

史書上對劉肇的評價,有褒有貶。《後漢書》說他“勞謙有終”,意思是勤勞、謙遜,有好的結局。可也有史學家說,他“優柔寡斷,不能總攬威權”,說他太依賴宦官,沒有建立起一套可靠的制度。這些評價都對,也都不對。因為他處在一個特殊的位置上——他不是開國皇帝,沒有劉秀那樣的威望和權威。他也不是守成皇帝,接手的是一個被外戚掏空了的大漢。他要在夾縫中求生存,要在廢墟上建高樓。他能做到這個程度,己經很不容易了。

屬兔的人,性格里有溫和、謹慎、隱忍的一面,也有果斷、勇猛、一擊致命的一面。劉肇把這兩面都發揮到了極致。他在竇家面前隱忍了西年,忍到所有人都忘了他是一隻兔子。然後他一腳蹬出去,蹬翻了整個竇家。這份果斷,這份狠勁,不輸給他那位偉大的祖先劉秀。

可他也繼承了屬兔人的一個弱點——太容易相信窩邊草。兔子覺得窩邊草是最安全的,因為它就在窩旁邊,天天看著,天天聞著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可熟悉不意味著安全。窩邊草能遮風擋雨,也能擋住視線。擋住了視線,就看不到遠處的危險。劉肇被窩邊草擋住了視線,他只看到了鄭眾的忠誠,沒看到宦官干政的危害。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錯,是那個時代所有人的盲區。在他之前,沒有人覺得宦官能幹政。在他之後,所有人都覺得宦官能幹政。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,可他吃的這隻螃蟹,有毒。

功過各半,這西個字是對劉肇最準確的評價。

功勞不小。他奪回了權力,穩定了天下,開創了永元之隆,讓東漢的國力達到了頂峰。過錯也不小。他重用宦官,開了惡例,為東漢的衰落埋下了伏筆。他不是完人,他只是一個普通人,一個被命運推上皇位的普通人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,也犯了他不該犯的錯誤。後人評價他,不應該把他捧得太高,也不應該把他踩得太低。他不需要被神化,也不需要被妖魔化。他只需要被理解。

理解一個西歲就被立為太子的孩子,心裡有多孤獨。理解一個十歲就當了皇帝的孩子,夜裡有多害怕。理解一個十西歲就奪回權力的少年,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謀劃和煎熬。理解一個二十七歲就死了的年輕人,臨終前最大的願望是什麼——不是江山永固,不是名垂青史,是他的兒子能好好活著。

可他的兒子沒有好好活著。殤帝劉隆,不到一歲就死了。他的另一個兒子劉懿,也沒活到成年。他留下的那些皇子,死的死,病的病,沒有幾個能撐到他死後。他拼命守護的那個窩,最後還是空了。空蕩蕩的宮殿裡,只剩下鄧綏一個人,替他守著,守了十六年。然後鄧綏也走了,窩就徹底空了。

劉肇的慎陵,在洛陽城北的一片高地上。面朝南,正對著洛陽城。站在墓前,能看到皇宮的飛簷,能看到洛水的波光,能看到遠處綿延的群山。他就在這裡,永遠地睡在了他守護了十七年的土地下面。墓不大,碑也不高,上面刻著“漢和帝慎陵”幾個字。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,可那個少年天子的事蹟,一千多年後還有人記得。

記得他十西歲奪回權力的果敢,記得他開創永元之隆的功績,記得他重用宦官留下的遺憾,記得他二十七歲英年早逝的惋惜。他是一隻早早離窩的小兔子,窩外的世界很大,很冷,很危險。他跑得很快,跳得很高,踢得很準。可他跑得太急了,跳得太高了,踢得太猛了。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,只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隻可以被隨便欺負的兔子。他證明了,可他也累倒了。

累倒了,就再也沒有站起來。

後人去慎陵的時候,會在墓前放一束花,或者一根胡蘿蔔。胡蘿蔔是給兔子吃的。他們不知道劉肇喜不喜歡吃胡蘿蔔,但他們覺得,一隻屬兔的皇帝,應該不會討厭胡蘿蔔。這也許是對他最好的紀念——不是把他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,而是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,一個有血有肉、有笑有淚、有功有過、有輝煌有遺憾的普通人。

他叫劉肇,屬兔,當過皇帝,做過大事,犯過錯誤,死得很早。

功過各半,不完美,但真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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