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這些兔帝不好惹》第49章 乙卯兔年·宮女所生(1)

作者:玉期期·14天前

西元115年,東漢的朝堂上正上演著一齣又一齣的權力遊戲。竇太后死了,鄧太后也快不行了,安帝劉祜從鄧家手裡奪回了權力,可他自己也不是個能當家作主的人。他信任宦官,信任乳母,信任一切圍在他身邊討好他的人,就是不信任朝中的大臣。朝廷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大船,船長不知道該怎麼掌舵,水手們各懷鬼胎,船身嘎吱嘎吱地響,隨時都可能散架。

就在這一年的春天,洛陽皇宮的一間偏殿裡,一個宮女生下了一個男嬰。

宮女生得很美,可她的身份太低了。李氏,一個普通的宮女,沒有顯赫的家世,沒有強大的外戚撐腰,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姓氏都沒有。她只是被安帝偶然臨幸了一次,就懷上了孩子。十月懷胎,她在宮裡小心翼翼地活著,不敢張揚,不敢炫耀,甚至不敢讓太多人知道自己懷孕的事。因為在這座皇宮裡,懷上皇帝的孩子不一定是福氣,更可能是催命符。

孩子出生的時候,接生的穩婆看了一眼,是個男孩,白白胖胖的,哭聲洪亮。李氏虛弱地躺在床上,聽到孩子的哭聲,嘴角露出了笑容。她伸手想抱一抱孩子,可她的手臂太軟了,抬不起來。穩婆把孩子放在她身邊,她側過頭,用嘴唇輕輕地碰了碰孩子的臉頰。

“寶寶,你屬兔。”她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一縷風,“乙卯兔年,好年份。兔子命軟,但跑得快。你一定要跑得快快的,別讓人追上你。”

孩子聽不懂,他只是哭。

安帝聽說李氏生了個兒子,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連孩子的名字都懶得取。他有兒子,不止這一個。劉保不是他的長子,也不是他最寵愛的妃子生的,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宮女的意外產物。可閻皇后不這麼看。

閻皇后是安帝的正宮,出身名門,心狠手辣。她自己沒有兒子,這是她心裡最大的痛。她不能容忍任何一個妃嬪或宮女在她之前生下皇子,更不能容忍這個皇子將來有可能威脅到她的地位。她坐在自己的宮殿裡,聽宮女稟報李氏生了個皇子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手裡的茶杯端得很穩。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,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恨。

“一個宮女,”閻皇后的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身邊的親信能聽到,“也配生皇子?”

當天夜裡,李氏死了。

史書上沒有記載她的死因,只說“李氏產後病逝”。可宮裡的老人都知道,李氏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毒死的。毒是誰下的,沒有人敢說,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閻皇后。她不需要親自動手,只需要一個眼神,一句話,一碗加了料的藥湯,一個鮮活的生命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。

李氏死的時候,她的兒子劉保才出生幾個時辰。他甚至來不及記住母親的臉,來不及聽到母親的聲音,來不及感受到母親懷裡的溫度。母親就走了,走得乾乾淨淨,走得無聲無息,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宮裡的人很快就把李氏忘了。一個宮女死了,不值得大驚小怪。草草地埋了,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。

劉保被抱走了。他沒有父親疼愛,沒有母親呵護,沒有任何人把他當成一個皇子來對待。他被丟給一個乳母餵養,乳母是個粗手粗腳的女人,只管餵奶,不管其他。喂完了就把孩子放在一邊,自己去跟別的宮女聊天。劉保餓的時候哭,尿了的時候哭,困了的時候也哭,可沒有人理他。他哭累了就睡著了,睡醒了接著哭。他活了下來,不是因為他命硬,是因為兔子命軟,軟到怎麼都捏不死。

安帝后來給這個孩子取了一個名字——劉保。保,是保護、保佑的意思。這個名字取得很隨意,隨意到讓人覺得安帝根本沒用心。也許他真的沒用心,一個宮女生的兒子,不值得他費心。可劉保需要保護,他太需要了。母親死了,父親不管他,閻皇后視他為眼中釘。他是皇子,可他活得比宮裡的太監還不如。太監至少還有同伴,他沒有。皇子們不跟他玩,因為他是宮女生的,低人一等。宮女們不理他,因為他是皇子,不敢親近。他一個人待在角落裡,像一隻被遺棄的幼兔,瑟瑟發抖,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

他慢慢長大了。一歲,兩歲,三歲。他學會了走路,學會了說話,學會了察言觀色。他很早就知道,在這座皇宮裡,不能亂說話,不能亂跑,不能亂看。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別問,不該說的別說。這是他母親用命換來的教訓,雖然他母親沒有親口告訴他,可這座皇宮用最殘酷的方式教會了他。

閻皇后沒有放過他。

她一首在找機會除掉這個孩子。她不能首接殺他,因為他是皇子,殺了會引人非議。她只能用更隱蔽的方式——讓他生病,讓他出意外,讓他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悄悄死去。劉保三歲那年,生了一場大病,高燒不退,燒了七天七夜。太醫來了,看了看,開了藥方,就走了。乳母煎了藥,喂他喝,他喝不下去,吐了一床。沒有人來照顧他,沒有人來探望他,沒有人關心他會不會死。他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,燒得迷迷糊糊,嘴裡喊著“娘,娘”。可他不知道,他的娘己經死了,死在他出生的那天夜裡。

那場病,他扛過來了。不是因為有人救他,是因為他自己扛過來的。兔子的命,有時候硬得讓人心疼。扛過來了,就更沒人管了。安帝忙著寵幸新的妃子,閻皇后忙著對付新的對手,沒有人記得還有一個叫劉保的皇子孤零零地活在皇宮的某個角落裡。

延光元年,西元122年,劉保七歲。安帝終於想起了這個兒子,封他為太子。不是因為他多喜歡劉保,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了。他的其他兒子要麼夭折,要麼不成器,劉保是唯一一個還算健康、還算聰明的皇子。閻皇后聽到這個訊息,臉色鐵青,可她沒有反對。不是因為她不想反對,是因為安帝難得做一次主,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唱反調。

劉保被立為太子,搬進了東宮。東宮很大,很漂亮,可劉保不覺得那裡是他的家。他從小就沒有家,沒有父母,沒有親人,沒有可以信任的人。他是一隻被遺棄在荒野上的幼兔,東躲西藏,苟延殘喘。他學會了生存的本領——不爭不搶,不哭不鬧,不讓人注意到他的存在。因為在這座皇宮裡,被注意到就是死路一條。

可閻皇后還是注意到了他。

她不能容忍劉保當太子,因為太子將來要當皇帝。劉保當了皇帝,閻家就完了。她必須在安帝還活著的時候,把劉保拉下馬。她開始佈局,開始在安帝面前說劉保的壞話,開始收買安帝身邊的近臣,開始編織一張足以困死劉保的網。劉保知道閻皇后在對付他,可他毫無辦法。他手裡沒有兵,沒有權,沒有可以依靠的大臣。他只有七歲。

乙卯兔年出生的劉保,像一隻被丟進狼群的幼兔。狼群在他周圍轉來轉去,隨時都可能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。他能做的只有蹲在原地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輕。他在等,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來的轉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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