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趙的故事翻到了最後一頁。從石勒起兵到冉閔滅趙，前後三十一年。這三十一年像一場暴風雨，來得猛，去得快，留下一地狼藉。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，生肖屬相只是噱頭，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後趙為什麼亡得這麼快，石虎為什麼敗得這麼慘。
石勒打下江山只用了十幾年，石虎敗光江山也只用了十五年。速度之快，在五胡十六國裡都算罕見。有人說是因為石虎太殘暴，有人說是因為羯族不得人心，這些都對，但都沒說到根子上。後趙滅亡的根本原因，是石勒和石虎兩代人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。
石勒走的路，叫團結。
他從一個被賣為奴的羯族小子，做到橫掃北方的皇帝，靠的不是一腔血勇，而是腦子。石勒深知羯族人少勢單，光靠本族兄弟成不了大事。所以他重用漢人謀士張賓，聽取“先定河北，後爭天下”的戰略。他尊重漢人士族，設立太學，恢復科舉，讓漢人子弟有官做。他減免賦稅，鼓勵農耕，讓百姓有口飯吃。石勒治下的後趙，羯漢雖有高低之分，但至少能湊合著過。
石勒明白一個道理:天下不是你一個人能打下來的，也不是你一個民族能坐住的。要想長久，就得讓大多數人服你，或者至少不恨你。
石虎走的路，叫分裂。
他上臺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把後趙往絕路上推。他大興土木，把漢人百姓逼成了仇人。他嗜殺成性，把朝中大臣逼成了敵人。他殘害兒子，把自家人逼成了對手。他把後趙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的王國，除了他自己，所有人都盼著他死。
石虎不懂團結，他只懂鎮壓。可鎮壓只能解決表面的問題，解決不了根子上的矛盾。你越鎮壓，仇恨越深。仇恨越深，反抗越烈。這是一個死迴圈，石虎陷在裡面出不來了。
後趙的第二個教訓，是繼承人的問題。
石勒活著的時候，其實己經看到了隱患。他知道石虎兇悍，怕侄子將來對兒子不利。可他又捨不得殺石虎，覺得石虎戰功赫赫，殺了寒了將士們的心。結果石勒一死，石虎果然翻臉，把太子石弘廢了殺了。
石虎更離譜。他殺了一個又一個兒子，立了一個又一個太子，把立儲這件事搞得像兒戲。石邃想殺他，他殺了石邃。石宣殺了石韜，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殺了石宣。殺完了又立十歲的石世，明擺著給權臣留機會。石虎臨死前大概還在想:我立誰當太子不重要，反正我活著沒人敢動。可他忘了，他總有死的一天。
一個王朝能不能延續，接班人的選擇至關重要。石勒選錯了，把石虎留了下來。石虎一首選錯，把兒子們養成了仇人。後趙的皇位像一個被下了咒的椅子，誰坐上去都坐不穩，坐上去的人最後都死於非命。
第三個教訓，是暴政的代價。
石虎的暴政是全方位的。對百姓，他橫徵暴斂，徵發民夫幾十萬，累死的人比戰死的人還多。對大臣，他動輒殺戮，上朝跟上刑場一樣。對家人，他猜忌殘忍，兒子們被他逼反，反了又被殺。對整個國家，他只知道索取，不知道回報。
暴政的代價是什麼？是沒有人真心替你賣命。
石虎活著的時候，後趙的軍隊還能打仗，但那是因為怕他，不是因為敬他。他死了以後，軍隊立刻倒戈。冉閔能那麼快奪權，靠的就是將士們對石家的怨恨。石虎養了幾十萬大軍，沒幾個願意替他保江山。
反觀石勒，他死的時候，雖然後來被石虎篡了位，但至少有人替他哭。張賓死了他痛哭流涕，說“天喪吾也”。對百姓他也算仁慈，河北一帶的老百姓提起石勒，還能說一聲“這個胡人還不錯”。石虎死後，鄴城百姓放鞭炮慶祝，這差距就是暴政與仁政的區別。
第西個教訓，是民族政策的失敗。
五胡十六國時期，民族矛盾是最大的火藥桶。誰處理得好，誰就能站住腳。處理不好，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。
石勒處理得還行。他雖然也殺人，但殺的是敵人，不是百姓。他重用漢人，學習漢制，讓後趙有了一個王朝的樣子。後趙能在亂世中站穩腳跟，靠的就是這種務實的態度。
石虎完全反著來。他看不起漢人，把漢人當奴隸。他縱容羯族權貴欺壓百姓，搞得怨聲載道。結果冉閔一紙殺胡令，羯族幾乎被屠光。石虎如果地下有知，會不會後悔？他以為自己是刀俎，別人是魚肉。可刀俎也會換手，魚肉也會翻盤。
民族問題不能靠屠殺解決，只能靠融合解決。石虎不懂這個道理，他的族人替他付出了代價。
第五個教訓，是個人品性的重要性。
這一點最首接，也最致命。石虎的殘暴不是環境逼出來的，是他自己的選擇。同樣生在亂世，石勒選擇了剋制，石虎選擇了放縱。同樣手握大權，石勒選擇了謹慎，石虎選擇了瘋狂。性格決定命運，這句話在石虎身上應驗得淋漓盡致。
石虎如果稍微有一點理智，後趙都不至於那麼快滅亡。他不修宮殿，少殺點人，對兒子好一點，對百姓好一點，後趙至少能多撐幾十年。可他做不到，他就是那種控制不住自己的人。權力到了他手裡，就像酒到了酒鬼手裡，只會讓他更瘋狂。
後趙的興亡，給後來的王朝敲響了警鐘。前秦的苻堅大概讀過石虎的故事，所以他選擇了寬容。前燕的慕容儁大概也讀過，所以他選擇了漢化。就連後來統一北方的北魏拓跋氏，也從石虎的教訓裡學到了東西:不能太殘暴，不能太排外，不能把接班人的問題當兒戲。
石虎用後趙的滅亡給後人上了一堂大課，課程的名字叫“暴君的下場”。這堂課的內容很簡單:你怎樣對待別人，別人就會怎樣對待你。你殺人，人殺你。你殘暴，人反你。你讓百姓活不下去，百姓就讓你活不下去。
道理誰都懂，可做起來沒那麼容易。權力的誘惑太大了，大到讓很多人迷失自己。石勒那麼清醒的人，晚年也開始猜忌。石虎本來就不是清醒的人，一坐上龍椅就徹底瘋了。權力是一面照妖鏡，照出人心裡最醜陋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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