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這些兔帝不好惹》第131章 癸卯兔年·一歲登基(1)

作者:玉期期·27天前

西元343年,又是一個癸卯兔年。

這一年,東晉建康城裡多了一聲嬰兒的啼哭。晉康帝司馬嶽的妃子褚氏生下了一個男孩,取名司馬聃。“聃”字的意思是耳朵長大,古人覺得耳朵長是福相。誰也沒想到,這個耳朵還沒長開的孩子,將會在一年後坐上龍椅,成為東晉乃至整個中國歷史上年紀最小的皇帝之一。

司馬聃出生的那年,北方還是石虎的天下。後趙的暴君正在鄴城大興土木,幾十萬民夫在工地上累死累活。而在江南,東晉朝廷也談不上太平。權臣們你爭我鬥,北伐的軍隊來來去去,建康城的宮牆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富貴氣。

司馬聃的父親晉康帝司馬嶽,即位時才二十一歲。這個年輕人身體不好,當了兩年皇帝就病得下不了床。西元344年,司馬嶽感覺自己快不行了,看著襁褓中的司馬聃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當然想傳位給兒子,可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,怎麼坐得住江山?

司馬嶽不是沒有別的選擇。他還有幾個成年的兄弟,比如司馬昱,論資歷論能力都比他這個嬰兒兒子強得多。但權力這東西,交出去容易要回來難。司馬嶽思來想去,最終還是決定把皇位留給自己的骨肉。他臨死前召來幾個重臣,託付他們好好輔佐太子。說完這些話,司馬嶽就嚥了氣,年僅二十三歲。

西元344年,十一月。建康城皇宮的大殿上,群臣肅立。

一個奶孃抱著司馬聃走了出來。小傢伙裹在龍袍裡,腦袋只有拳頭大,根本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。他被奶孃放在巨大的龍椅上,椅子太大了,他整個人躺在上面還佔不滿一半。群臣跪了一地,山呼萬歲。司馬聃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哇哇大哭,哭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。

就這樣,一歲的司馬聃成了東晉的第西位皇帝,史稱晉穆帝。

在中國歷史上,一歲登基的皇帝屈指可數。東漢的殤帝劉隆登基時才一百多天,兩歲就死了。北魏的孝文帝元宏登基時三歲,己經算很小了。司馬聃一歲即位,穩穩排進前三。一個連奶都沒斷的孩子,怎麼能治理國家?答案很簡單:不能。真正掌權的是他母親褚太后。

褚太后是個聰明的女人。她知道孤兒寡母在亂世中不容易,朝中那些大臣沒一個是省油的燈。她選擇了垂簾聽政,就是說皇帝還小,太后替他看家。這種制度在東漢和西晉都有先例,不算稀奇。

褚太后垂簾的第一天,就把朝中的局勢理了一遍。東晉的朝廷表面上尊奉皇帝,實際上權力在幾個大家族手裡。琅琊王氏、潁川庾氏、譙國桓氏,這些門閥士族把持著軍政大權,皇帝不過是他們博弈的棋子。司馬聃一個小嬰兒,連棋子都算不上,頂多算棋盤上的一顆灰塵。

但褚太后不慌不忙。她出身名門,父親褚裒是當朝名士。她懂政治,也懂人心。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硬來,只能慢慢周旋。她一面安撫朝中權臣,一面重用自己信得過的人。她把父親褚裒調進中央,讓他掌管朝政。褚裒這個人清廉正首,雖然能力不算頂尖,但至少不會害自己的外孫。

東晉的政局在褚太后的打理下,勉強穩住了。北邊的後趙石虎還在折騰,沒空南侵。東晉內部的幾大家族互相牽制,誰也不敢輕易動手。司馬聃在奶孃的懷裡一天天長大,他吃奶、睡覺、哭鬧,完全不知道建康城的宮牆外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那張龍椅。

司馬聃雖然是皇帝,但他的生活跟普通嬰兒沒什麼兩樣。他學會了翻身,學會了爬,學會了叫“娘”。他叫的娘不是褚太后,是奶孃。太后忙於政務,能陪他的時間不多。小傢伙在深宮裡長大,身邊圍繞著一群太監宮女,他的玩具是玉做的兔子和小金鈴鐺。

三歲的時候,司馬聃第一次被抱上朝聽政。當然他什麼都聽不懂,坐在龍椅上啃手指,口水流了一袖子。大臣們在下面爭論北伐的事情,他打了個哈欠,靠在奶孃懷裡睡著了。散朝時,幾個老臣看著這個睡眼惺忪的小皇帝,搖頭嘆氣:這樣的孩子,怎麼能指望他振興晉室?

可這能怪司馬聃嗎?他連話都說不利索,能指望他做什麼?不是他想當皇帝,是命運把他推上了這個位置。他就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幼兔,籠子外面站滿了豺狼虎豹,他唯一的保護就是那個並不算堅固的籠子,和那個盡力守護他的母親。

西元345年,司馬聃兩歲。褚太后改年號為永和,希望天下永遠和平。這個願望在那個年代是奢望。北方戰亂不斷,南方也不太平。但至少在東晉的朝堂上,永和年間的前幾年還算平靜。褚太后處理政務中規中矩,沒有大錯。權臣們各忙各的,暫時沒人打皇位的主意。

司馬聃就這樣在他的一畝三分地裡慢慢長大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曾祖父司馬睿當年是怎麼在建康站穩腳跟的,不知道祖父司馬紹是怎麼平定王敦之亂的,也不知道父親司馬嶽是怎麼在權臣的夾縫中活了二十三年的。這些事對他來說太遙遠了,他只知道餓了要吃奶,困了要睡覺,醒了要人抱。

史書上對司馬聃幼年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,無非是“幼衝即位”“太后臨朝”之類的套話。沒有人關心一個嬰兒皇帝在想什麼,也沒有人在乎他長大後會不會成為一個好皇帝。在門閥士族的眼裡,司馬聃最大的價值就是坐在龍椅上當擺設。只要他不鬧事,不站隊,不惹麻煩,大家就能相安無事。

問題是,司馬聃會長大。等他長大了,他還會甘心當擺設嗎?

這個問題暫時沒人去想。西元344年到350年間,東晉的天空還算晴朗。北方的後趙在石虎的折騰下搖搖欲墜,沒空南顧。東晉的幾大家族忙著內部爭鬥,也沒空篡位。司馬聃在他母親的保護下,安安穩穩地度過了人生的前七年。他學會了走路,學會了說話,學會了在朝堂上安靜地坐著。他知道自己是皇帝,但他不知道皇帝應該做什麼。

建康城的冬天很冷,宮裡的炭火燒得很旺。小皇帝裹著厚厚的裘衣,在太監的引導下學習禮儀。他要學會怎麼走路,怎麼坐著,怎麼接受大臣的跪拜。這些對他來說太難了,他經常走錯步子,或者在大臣行禮的時候笑出聲來。太監急得滿頭大汗,他卻不以為然。

這就是司馬聃的童年。一歲登基,三歲上朝,五歲開始學做皇帝。他像一隻被精心餵養的兔子,關在富麗堂皇的籠子裡,有吃有喝,唯獨沒有自由。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,不知道北方的百姓正在石虎的暴政下呻吟,不知道西邊的成漢國即將被桓溫滅掉。他只知道建康城的宮牆很高,高到看不見外面的天。

西元349年,石虎死了。北方大亂,東晉朝堂上開始討論北伐的事情。司馬聃七歲了,他在龍椅上聽著大臣們爭論,第一次覺得這些事情跟自己有關。可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,就被褚太后的眼神制止了。他乖乖閉上了嘴,繼續做他的安靜兔子。

他不知道,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。那個叫桓溫的將領,正在西邊磨刀霍霍。等他長大一點,就會明白什麼叫傀儡,什麼叫身不由己。但那是後面的故事了,此刻的司馬聃還只是個孩子,一個從一歲起就被鎖在龍椅上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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