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578年六月,長安,北周皇宮。
宇文邕的靈柩停在太極殿,滿朝文武跪了一地,哭聲震天。可這些哭聲裡,有幾分是真的,誰也說不清。宇文邕活著的時候,怕他的人比敬他的人多。他太嚴厲了,嚴到讓人喘不過氣。他死了,很多人鬆了一口氣,只是不敢表現出來。
宇文贇跪在靈前,哭得最響。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啪嗒啪嗒往下掉。大臣們勸他節哀,他哭得更厲害了。可他的心裡,沒有一滴眼淚是真的。他在笑,笑父親終於死了,笑自己終於自由了。
守靈的規矩是三天三夜。宇文贇守了一天就不守了。他對太監說:“朕累了,要回去休息。”太監說:“陛下,先帝的靈柩還停在大殿,您不能走。”宇文贇說:“朕是皇帝,朕想走就走。”他站起來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他去了後宮。不是去給母親請安,是去找父親生前的妃子。他把那些女人叫來,說:“父皇死了,你們都是朕的了。”妃子們嚇得面無人色,跪在地上求饒。宇文贇說:“求饒有用嗎?朕等了十九年,等的就是這一天。”他選了幾個最漂亮的,留下侍寢。其餘的趕走,說:“明天再來。”
那一夜,宇文贇喝了整壇的酒,要了幾個女人,折騰到天亮。他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笑了。他笑了很久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他對身邊的女人說:“你知道朕為什麼笑嗎?因為朕終於不用裝孫子了。”女人不敢接話。宇文贇說:“朕從小就被父皇打,打到大。讀書背錯了打,練劍姿勢不對打,上朝說錯話打,帶兵不敢衝也打。朕身上沒有一塊好肉,心裡沒有一天好過。現在好了,他死了,朕是皇帝了。朕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誰也管不了朕。”
登基大典定在七天之後。宇文贇等不了七天,第三天就自己登基了。他穿著皇帝的冕旒,坐在太極殿的龍椅上,沒有百官朝賀,沒有鐘鼓齊鳴,沒有任何儀式。他一個人坐著,摸著龍椅的扶手,說:“這把椅子,朕等了十九年。終於坐上來了。”
他下的第一道詔書,是釋放所有宮女。不是好心,是要換一批新的。他對太監說:“宮裡的女人都是父皇用過的,朕不要。你去民間給朕選,要年輕的,漂亮的,越多越好。”太監領旨去了。宇文贇又下了一道詔書:全國範圍內選美女入宮,不論婚否,不論出身,只要好看就要。百姓們怨聲載道,可不敢反抗。新皇帝連父親的靈柩都不守,還會在乎百姓的死活?
宇文贇的第二道詔書,是廢除宇文邕的所有改革。宇文邕活著的時候,勵精圖治,整頓吏治,減輕賦稅,發展生產。宇文贇一道詔書,全部廢除。他說:“父皇活著的時候,管得太寬了。朕不是他,朕不想管那麼多。百姓愛咋咋地,大臣愛咋咋地,朕只管自己開心。”
宇文贇的第三道詔書,是修建新的宮殿。他說長安的皇宮太舊了,住著不舒服。他要建一座更大的、更豪華的、更舒適的。他徵發了十萬民夫,日夜趕工。他親自監工,誰偷懶就打誰。民夫們累死累活,他站在高處,喝著酒,看著他們幹活,覺得很有趣。
宇文贇的第西道詔書,是殺死所有他看不順眼的大臣。他把宇文邕生前重用的大臣叫來,一個一個地審。有人勸他不要這樣,他說:“朕是皇帝,朕想殺誰就殺誰。”他殺了一批,貶了一批,流放了一批。朝堂上的人越來越少,可他不怕。他覺得人少好,人少了就沒人管他了。
宇文贇的第五道詔書,是娶五個皇后。
他要同時立五個皇后,這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。大臣們勸他:“陛下,皇后只有一個,不能立五個。”宇文贇說:“朕說能就能。一個皇后不夠,五個才夠。”他立了楊堅的女兒楊麗華為正後,又立了西個妃子為皇后。五個皇后同時住在宮裡,爭風吃醋,鬧得不可開交。宇文贇覺得很有趣,每天看著她們吵架,笑得前仰後合。
宇文贇的荒唐,沒有底線。
他不上朝,不批奏章,不處理政務。他把所有的事都交給太監去辦,自己躲在宮裡喝酒玩女人。他發明了一種新遊戲:讓人在宮裡挖一個大池子,裡面灌滿酒,他脫光衣服跳進去游泳。他一邊遊一邊喝,喝醉了就躺在池邊睡覺。太監們不敢叫他,怕他醒了殺人。
他還發明瞭一種新玩法:讓人用金絲編成一個籠子,他坐在籠子裡,讓西個宮女抬著在宮裡走。他說:“朕是天子,天子就應該高高在上。讓她們抬著朕走,朕看著她們累得滿頭大汗,心裡特別舒服。”
他最喜歡做的事,是殺人。他殺人的方式千奇百怪:有的用箭射,有的用刀砍,有的用火燒,有的用水淹。他殺人不問理由,看誰不順眼就殺。他的一個侍衛,因為打了個哈欠,被他殺了。他的一個太監,因為走路聲音太輕,被他殺了。他的一個妃子,因為臉上長了一顆痣,被他殺了。朝堂上的人越來越少,宮裡的人也越來越多地消失。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,只知道他們再也回不來了。
宇文贇的瘋狂,在他登基後的第一年就暴露無遺。
他不再掩飾,不再偽裝,不再壓抑。他把十九年裡積累的所有恨意和慾望,全部釋放出來。他像一頭被關了十九年的野獸,衝出籠子後瘋狂地撕咬一切。他咬碎了他父親留下的一切:制度、法律、道德、人倫。他把自己也咬碎了。
西元578年到西元580年,不到兩年的時間。宇文贇把北周從一個大國折騰成了一個爛攤子。他父親宇文邕用十幾年攢下的家底,被他不到兩年就敗光了。北周的百姓怨聲載道,北周的大臣人心惶惶,北周的敵人摩拳擦掌。宇文贇不在乎,他只覺得開心。他開心了不到兩年,就把自己開心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