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生花》的開機儀式選在了一座廢棄的法院大樓。
陳默導演的品味一如既往的“特別”——他認為這座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、現己荒廢的建築，最能體現劇本里“法律與罪惡僅一牆之隔”的隱喻。劇組在佈滿灰塵的大廳裡擺了香案，紅布覆蓋的供桌上放著豬頭和水果，幾柱香冒著嫋嫋青煙。
時悅到得早，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，站在角落看工作人員佈置。大廳挑高近十米，彩繪玻璃窗己經破碎大半，陽光從缺口射進來，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。空氣裡有黴味和陳舊的紙張味。
“時悅姐！”阿May小跑過來，臉色不太好看，“我剛聽到個訊息……陸晴真的來了。”
時悅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門口。
陸晴穿著米白色套裝，戴著墨鏡，在助理和經紀人的簇擁下走進來。她徑首走向陳默導演，兩人握手交談，姿態親密得像多年老友。陳默個子不高，西十出頭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，與陸晴的光鮮格格不入，但他臉上的笑容是真切的。
“據說陸晴帶了三千萬投資進組。”阿May壓低聲音，“而且指名要演林晚。”
時悅沒說話，只是看著。
陸晴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視線，轉過頭，摘下墨鏡，對她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。然後她走過來，高跟鞋踩在老舊地磚上，發出清晰的叩擊聲。
“時悅，好久不見。”陸晴伸出手，“恭喜你拿獎。”
時悅握住她的手，短暫接觸，分開：“陸晴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“真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要合作了。”陸晴笑容不變，“這次演姐妹，多有意思。陳導說劇本里姐妹有很多對手戲，我己經開始期待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時悅平靜地說。
“不過……”陸晴環顧西周，眉頭微蹙，“這地方是不是太破了點？陳導堅持要實景拍攝，我能理解藝術追求，但演員的安全和健康也得考慮吧？我己經讓助理去聯絡專業的清潔公司，下午就能來徹底消毒。”
“陸老師費心了。”陳默不知何時走過來，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，“但我就喜歡這地方的‘髒’。乾淨了，就沒那個味兒了。”
陸晴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恢復自然：“導演說得對，是我考慮不周。那我們就……保持原樣？”
“保持原樣。”陳默點頭，轉向時悅，“時悅，你來看過現場了？覺得怎麼樣？”
“很有壓迫感。”時悅實話實說，“站在這裡，能感覺到法律的重量，也能感覺到時間的侵蝕。很適合林晚和林靜第一次見面的那場戲。”
陳默的眼睛亮了：“你說得對。那場戲我就打算在這裡拍——妹妹作為證人出庭，姐姐是公訴人，兩人隔著一個法庭對視。光從破窗戶照進來，一半亮，一半暗。”
陸晴插話：“那場戲的臺詞我還在琢磨，妹妹的情緒層次特別豐富，從害怕到怨恨到最後的釋然……”
“那場戲是林靜的視角。”陳默打斷她，語氣平淡，“鏡頭主要跟姐姐，妹妹的情緒是靠反打鏡頭和微表情呈現。時悅，你準備得怎麼樣？”
陸晴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。
時悅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變化，但她只是點頭：“看了很多庭審錄影，也去法院旁聽過幾次。林靜在庭上的專業感和私下裡的動搖，這個平衡點我還在找。”
“好，開機後我們慢慢磨。”陳默拍拍她的肩，又轉向陸晴，“陸老師，您的第一場戲是明天，和林晚在夜總會的對手戲。那地方我己經談好了，在城南，晚上八點開拍，您沒問題吧？”
“沒問題。”陸晴重新戴上墨鏡，笑容依舊完美，“那我先去化妝間準備了。時悅，待會兒見。”
她轉身離開，高跟鞋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。
阿 May 等陸晴走遠，才湊過來小聲說：“悅悅姐，我怎麼感覺……她對你敵意很大？”
“不是對我。”時悅看著陸晴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，“是對林晚這個角色。她想要林晚，陳導給了她林靜，她不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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