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從監視器後站起來，走到法庭中央。他看著時悅，眼神複雜：“剛才那段，即興的？”
“嗯。”時悅還沉浸在林晚的情緒裡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對不起導演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陳默打斷她，“改得好。林晚不需要按部就班地回答那些罪名，她需要的是傾訴，是質問，是把二十年的苦水倒出來，哪怕物件是她的姐姐。”
他又看向陸晴：“陸老師，你的反應也很真實——一個沒經歷過黑暗的檢察官，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自白，那種震驚和不知所措是合理的。但接下來，你要找回主動權。林靜不是會被輕易動搖的人，她的信仰是法律，是程序正義。”
陸晴的臉色不太好看，但還是點頭：“我明白了導演。”
“休息十分鐘，調整一下。”陳默說，“時悅，你過來一下。”
時悅跟著陳默走到角落。
“剛才那段戲，很好。”陳默壓低聲音，“但我得提醒你，陸晴不是好惹的。你壓了她的戲，她會想辦法找回來。接下來這場，她會全力以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得接住。”陳默看著她，“不僅要接住，還要反擊。林晚剛才傾訴完了，現在該幹什麼？”
時悅想了想：“該……反擊。”
“對。”陳默點頭，“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，暴露了脆弱。所以她要把自己重新武裝起來。怎麼武裝？用攻擊。攻擊林靜，攻擊法律，攻擊這個‘正義’的世界。”
時悅明白了。
十分鐘後，拍攝繼續。
這一次，陸晴明顯進入了狀態。
當林晚再次試圖用“沒得選”來辯護時，林靜冷靜地打斷她：“每個人都有的選。選擇也許艱難，也許要付出代價，但選擇權一首在你手裡。你選擇了順從沈爺，選擇了傷害他人，選擇了用罪惡的方式活下去。這不是命運的錯，是你的錯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，砸在法庭的地板上。
林晚的表情變了。
從剛才的激動、委屈，變成了一種冰冷的、帶著恨意的平靜。
“我的錯？”她笑了，這次是劇本上寫的“妖冶而絕望”的笑，“林檢察官，您真幸福。幸福到以為這個世界，是非黑即白的。”
她鬆開握著欄杆的手，身體向後靠，姿態放鬆，甚至有些慵懶。
“您知道沈爺第一次帶我去見‘客戶’的時候，我多大嗎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十六歲。那個客戶五十多歲，滿身酒氣，手在我身上亂摸。我想跑，沈爺把我抓回來，扇了我兩個耳光，說‘你不伺候他，我就把你妹妹賣到更髒的地方去’。”
林靜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我有個妹妹，比我小兩歲，有先天性心臟病。”林晚看著天花板，眼神空洞，“她什麼都不知道，還以為姐姐在城裡打工掙錢給她治病。所以我留下來了，伺候了一個又一個‘客戶’。首到有一天，沈爺說‘你夠狠，可以幫我做事了’。我就從被賣的，變成了賣人的。”
她重新看向林靜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林檢察官，您說我有得選。那您告訴我，當時我該怎麼選？是讓我妹妹病死，還是讓她被賣到更髒的地方？還是我自己去死，一了百了？”
林靜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您說不出來，因為您沒經歷過。”林晚站起來，雙手撐在欄杆上，身體前傾，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，“所以別用您那套光明正義的理論來審判我。您不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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