戛納的第三天，時悅在酒店房間裡接到了陸晴的電話。
當時她剛結束一個法語媒體的採訪——勉強用提前背好的單詞和手勢比劃應付過去——正癱在沙發上揉太陽穴。手機螢幕亮起“陸晴”兩個字時，她猶豫了三秒才接。
“恭喜啊，時悅。”陸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，但語調輕快，“戛納紅毯的照片我看了，很美。那條裙子是國內設計師的吧？我認識那個牌子，挺有格調。”
“謝謝陸晴姐。”時悅坐首身體，“國內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華星的股權交接基本完成了，趙芳拿到35%，我拿到了自由。”陸晴頓了頓，“還有，我和江辰解約了。”
時悅一愣：“解約？”
“嗯，和平解約。他投資的那部《夜色撩人》口碑票房雙崩，公司資金鍊出了問題。我趁這個機會提出解約，他同意了。”陸晴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，“現在我是自由身了，簽了個新公司，條件還不錯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同喜。”陸晴笑了，“時悅，說真的，謝謝你。如果不是你，我現在可能還在那個泥潭裡。”
“是你自己選的路。”
“但路是你指給我的。”陸晴沉默了幾秒，“還有件事……我要結婚了。”
時悅徹底愣住了。
“對方是圈外人，做投資的，比我大八歲，離過一次婚。”陸晴語速很快，像在唸一份清單，“人很穩重，對我也好。婚禮定在下個月，很低調，只請了家人和幾個朋友。”
“陸晴姐，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陸晴打斷她，“太快了，對吧？像在逃避什麼，或者證明什麼。也許吧。但時悅，我累了。我不想再在這個圈子裡浮浮沉沉了。結婚，生孩子，退居幕後，也許開個工作室，帶帶新人……聽起來很老套，但我想試試。”
時悅握著手機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陸晴，在某個頒獎禮的後臺。那時的陸晴一身高定，笑容完美，被眾人簇擁著，像一隻驕傲的天鵝。而現在電話裡的這個女人，聲音裡透著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和……認命。
“你會來參加婚禮嗎？”陸晴問，“我不勉強，畢竟我們……”
“我會來。”時悅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謝謝。”陸晴的聲音有些啞，“那……戛納那邊，祝你拿獎。”
“也祝你幸福。”
掛掉電話，時悅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窗外是戛納碧藍的海和澄澈的天，陽光燦爛得有些不真實。但她的思緒飄回了國內，飄到了那個她曾待過三年的圈子，那個光鮮亮麗又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。
陸晴要退出了。用這樣一種近乎決絕的方式。
而自己呢？剛站上國際舞臺，剛看到一絲曙光。
手機又震了，這次是張一川：“下午三點，評委見面會，別遲到。還有，晚上有個私人酒會，幾個歐洲製片人會來，你也來。”
時悅回覆：“收到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樓下街道上，電影節的旗幟在風中飄揚，穿著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們穿梭而過，空氣裡瀰漫著咖啡、香菸和自由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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