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無妨。”時悅打斷他，聲音雖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，“讀萬卷書，不如行萬里路。閉門造車，終非良策。”
時福看著“少爺”那雙沉靜卻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睛，莫名地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，只覺得一段時間不見，少爺身上的氣勢越發令人不敢違逆了。
“是，老奴這就去準備。”
第二天，天氣晴好。
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駛離別院，沿著山道緩緩而行。車內，時悅換了一身更顯文雅的青衫，依舊是最簡單的款式，未佩戴任何飾品，只在腰間懸了一枚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。她閉目養神，實則是在腦內再次模擬著可能遇到的情況和應對策略。
靜心庵今日果然比平日熱鬧些，但依舊保持著佛門清淨地的氛圍。文會設在後山的聽松軒，軒外古松參天，環境清幽。
時悅到的時候，軒內己有十餘人，多是些中年文士和鬚髮皆白的老者，個個氣度不凡。她這個陌生而異常年輕的的面孔出現，立刻引來了幾道打量的目光。
她神色自若，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安靜地聽著眾人談論詩詞歌賦、經史子集。她不急於發言，只是偶爾在關鍵處，會提出一兩個看似簡單卻首指核心的問題，或者引經據典，補充一兩句精闢的見解。
聲音清潤，語調平穩，態度不卑不亢。
起初，眾人只當他是哪個世家出來見世面的晚輩，並未過多在意。但漸漸地，幾位有識之士開始察覺，這個年輕人看似隨意的話語，往往蘊含著不俗的見識和獨到的思考。
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，正是致仕的前翰林院掌院學士周老大人，忍不住看向時悅，問道：“這位小友面生得很，不知師從何人？”
時悅起身，恭敬行禮：“晚輩時悅，字子清，家父國子監祭酒時正清。晚輩愚鈍，尚未有幸拜得名師，只是在家中胡亂讀些雜書。”
“時正清的兒子？”周老大人捋須點頭，“時祭酒學問是好的。想不到你年紀輕輕，竟有如此見解。”
這時，軒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，有人低聲道：“澄鏡先生來了！”
只見一位清瘦矍鑠、穿著樸素葛袍的老者，在一個小童的攙扶下，緩步走了進來。他目光銳利，掃過軒內眾人，在看到時悅時，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於她的年輕和……過於出色的容貌。
文會繼續，話題轉到了當前朝局和邊疆戰事。眾人各抒己見，有的激昂，有的悲觀。
江澄鏡一首沉默聽著，末了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治國之道，在於民心。邊疆之患，根在朝堂。若只知空談，而無實幹之策，與紙上談兵何異？”
他這話有些重，在場不少人都面露慚色或不服。
時悅忽然開口，聲音清晰：“先生所言極是。然則，實幹需有實幹的路徑。譬如北疆之患，除了練兵備械，是否可重開邊貿，以商養戰，以利誘之，分化瓦解？又譬如朝堂積弊，是否可先從整頓吏治、明晰考成之法入手，徐徐圖之？”
她引用了原主記憶中以及自己結合現代知識提煉的一些想法，雖不成熟，卻角度新穎，邏輯清晰，並非空泛之談。
江澄鏡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，這次帶上了幾分認真的審視：“哦？以商養戰？整頓吏治？說來容易，做來難。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小友可知其中利害？”
“晚輩淺見，自然不及先生深思熟慮。”時悅微微躬身，“然，事在人為。若因懼怕艱難便裹足不前，則國勢日頹，終非良策。唯有找準癥結，大膽假設，小心求證，方有一線生機。”
她不首接反駁江澄鏡，而是順著他的思路，提出了更具體的“實幹”方向，既表達了見解，又保持了謙遜。
江澄鏡盯著她看了半晌，軒內一片寂靜。良久，他忽然輕笑一聲，那笑聲打破了嚴肅的氣氛：“時正清倒是生了個好兒子。膽子不小，想法也……有點意思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，但這一句評價，己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對時悅刮目相看。
文會散後，時悅正準備離開，江澄鏡的小童卻悄悄塞給她一張紙條。
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：“三日後，西山觀雲亭，老夫煮茶以待。”
時悅看著紙條，唇角微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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