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燈光柔和，卻冰冷地照出沙發上那個不速之客臉上每一絲精細算計的紋路。
時悅在門外站了三秒鐘才抬手推門。
不是猶豫。是觀察。
門縫裡透出的角度，恰好能看到那人擱在膝上交疊的雙手——右手無名指輕輕叩擊左手手背，節奏平穩，像是坐在自家客廳裡等一壺水開。這份從容讓她在進門之前就斷定：對方對她的作息和歸家時間瞭如指掌。
她反手帶上門，鎖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沒有立刻上前，目光掃過對方——熨帖的深灰色西裝，價值不菲的腕錶，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，還有那雙看似溫和、實則透著精明的眼睛。
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的聲音平穩，只有冰冷的警惕。指尖悄然滑入外套口袋，握住微型電擊器。
男人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像是量角器量出來的一樣標準，帶著居高臨下的從容：“不必緊張，時悅小姐。請坐。”
“小姐”兩個字精準刺入，時悅瞳孔微縮。但她沒有退，反而往前走了兩步，在燈光下徹底暴露自己。
她在賭。
賭對方只掌握了她“性別”這個情報，而沒掌握她“處理過屍體”這個底細。
帽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：“我不認識你。私闖民宅，林先生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。”
男人眼裡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幾分。有意思，他還沒報名字，對方己經替他報了。
“時悅小姐，哦不，或許我該稱呼你……時悅‘先生’？”林振坤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照片，輕輕放在茶几上，推到她面前，“這個，你應該認得。”
照片上，正是幾年前那個昏暗的KTV包間，江澈強行摟著那個穿著演出服的、眼神驚恐的男孩側臉。以及稍遠處，一個拿著老款手機、正對著他們偷偷拍攝的模糊第三人影。
時悅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。然後她抬起頭，沒有問“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”，沒有問“你到底想幹什麼”，反而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林振坤意料的問題：
“林顧問，你手底下的情報員，偷拍技術不太過關。”
林振坤眉頭微挑：“怎麼說？”
時悅指尖點了點照片角落那個模糊身影：“這個人，站的位置在308包房後窗消防通道的第三級臺階上。那個位置有個鐵皮垃圾桶擋視線，他拍得到包房內，但包房內的人看不見他。我當年之所以沒發現他，是因為我背對窗戶——這些都說得通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首視林振坤：“但你拿到的這張照片，拍攝機位比他高了至少半米。說明你的線人不是照片裡那個人，而是站在消防通道二樓平臺，俯拍那個人，順帶拍到了包房門縫裡的江澈。林顧問，我這間公寓沒裝監控，你是怎麼找到我住址的？”
林振坤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。
他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人，目光裡多了一層謹慎。他原以為這次談判的主動權在自己手裡攥著，可對方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，就把話題從“寰宇要挾她”撥到了“寰宇另有一條情報渠道”。
他沉默了兩秒，語氣從從容變為公事公辦：“時先生果然厲害。難怪江少在你手裡吃了那麼大的虧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厲害，就別繞彎子了。”時悅索性走到沙發對面坐下，反倒不像個被威脅的人，“寰宇要什麼，首說。”
林振坤也恢復了狀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：“你手裡那份關於江少不太雅觀的影片資料，己經給集團帶來了很大困擾。集團希望，這件事能到此為止。影片原件，所有備份。交出來，寰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否則——”
“否則精妙的偽裝會一夜之間化為烏有，顧琛先生和廣大觀眾會看到一個更全面的真相。”時悅替他接完，語氣平淡，“林顧問，你這段話術，我在來之前猜過三遍。你果然一句沒改。”
林振坤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這才是他要小心的對手——不怕開頭就攤牌的，怕的是在門外己經把你的全套牌路猜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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