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苑校場的“意外”塵埃落定,時悅“體弱受驚、忠心可嘉”的形象深入人心。皇帝的金瘡藥和恩准休養的口諭,更似一道護身符,讓她暫時遠離了翰林院的瑣碎與暗箭。
她回到西山別院,閉門不出,對外宣稱遵旨靜養。額角的擦傷在系統提供的特效藥膏下迅速癒合,只留下淡淡的紅痕。但她心頭的警惕和寒意,卻並未消散。
趙珩那深不可測的眼神,如同懸頂之劍。德妃與王元辰的惡意,如同暗處毒蛇。她不能再被動等待下一次的“意外”。
休養的第三日傍晚,天色陰沉,細雨敲窗。
時悅屏退左右,獨自坐在書房。燭火搖曳,將她清瘦的身影投在佈滿書籍的牆壁上,明明滅滅。
她面前攤開的,正是那捲令人棘手的《雍熙政要》孤本。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些蠹蝕殘缺的文字上,而是落在了附錄的、記錄編纂此書的史官名錄和後續收藏流轉的寥寥數筆記載上。
其中一個名字,引起了她的注意:“前昭武校尉,林崇。”
昭武校尉,武散官,品階不高。這個名字在浩瀚史籍中毫不起眼。但時悅記得小迷之前的彙報——趙珩暗中調查的前朝舊案,涉及一位因謀逆被滿門抄斬的將軍。
【小迷,】她在腦內下令,聲音冷澈,“最高許可權,交叉比對:一、永和初年至今,所有涉及‘謀逆’、‘抄家’的武將案件,重點關注姓氏為林,或官至昭武校尉及以上者。二、核查《雍熙政要》編纂期間,所有參與史官的背景、人際關係,尤其是與武將林崇有無交集。三、檢索宮內德妃入宮前所有可能的社會關係,重點排查其是否與林姓武將或有牽連。”
【指令接收!資料庫深度挖掘中……許可權衝突!部分宮廷檔案需更高金鑰……嘗試繞過……叮!發現疑似目標!】小迷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,【永和五年,昭武將軍林嘯天被劾勾結北狄,意圖謀反,滿門抄斬,家產充公,府邸焚燬。此案由當時還是刑部侍郎的王元辰之父王敬主導偵辦!林嘯天有一幼弟,名林崇,時任昭武校尉,受牽連一同問斬!】
林嘯天!林崇!
對上了!
【繼續!】時悅眸光銳利如刀。
【《雍熙政要》主要編纂者之一,史官周允,其妹嫁與林崇為妻!林氏案發後,周允受牽連被貶斥,鬱鬱而終!】
【德妃娘娘入宮前,據傳曾與林家有過婚約,物件疑似……林嘯天之子!後林家敗落,婚約作廢,德妃才入選宮中!】
一條條破碎的資訊被強行串聯,勾勒出一幅令人心驚的隱秘圖景!
王元辰之父是構陷林家的主謀!德妃與林家曾有婚約,可能因愛生恨,或因家族利益切割而心存怨毒!趙珩在暗中重查此案!而記載了部分當年政爭細節的《雍熙政要》,其殘缺部分,或許就隱藏著能為林家翻案的蛛絲馬跡,或是……指向當年構陷者的某些線索!
德妃和王家,恐怕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此案被重提!而趙珩調查此事,其目的……是扳倒德妃和王家?還是另有所圖?
時悅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。她感覺自己觸控到了一個巨大漩渦的邊緣。這漩渦足以吞噬德妃,吞噬王家,甚至可能波及更深、更廣……
一個極其大膽、也極其危險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。
她需要“幫”趙珩一把,送他一份“大禮”。同時,也將禍水東引,讓德妃和王家再無暇他顧!
她鋪開一張全新的宣紙,拿起一支最細的狼毫筆,蘸取墨汁,屏息凝神。
【小迷,啟動最高精度模擬。根據現存《雍熙政要》筆跡風格、用墨習慣、紙張老化程度,模擬補全缺失章節。內容重點:隱晦提及當年北疆情報傳遞存在疑點,暗示有高層官員可能截留或篡改關鍵軍情。措辭務必模糊,但指向性需能讓趙珩那樣的人捕捉到!最後,在末尾不起眼處,添一句:林將軍似有密奏,未達天聽。”
【模擬開始……筆跡匹配度98%……墨色滲透模擬……紙張纖維老化模擬……內容生成中……】
燭火下,時悅的眼眸沉靜如深潭,唯有指尖穩定如磐石。她依照系統生成的完美範本,開始落筆。她的模仿能力極強,加之系統輔助,寫出的字跡與古籍原件幾乎毫無二致,連那種歷經歲月後的微弱暈染和乾涸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這是一個精細至極的活。她全神貫注,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一個時辰後,最後一句“林將軍似有密奏,未達天聽”落下,筆鋒微微顫抖,恰到好處地模仿了原書寫者可能存在的憤懣或恐懼情緒。
她輕輕吹乾墨跡,將新補的幾頁紙與原件仔細對比,幾乎天衣無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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