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漸漸亮了起來。
那一抹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擠進來，像一條細長的金線，落在地面上，落在碎裂的藥櫃上，也落在凌清雪的白衣上。醫館內的黑暗被一點點驅散，那些在夜色中顯得猙獰的裂紋和碎片，在晨光中變得柔和了一些。
夜風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涼意，帶著露水的溼潤和泥土的氣息，從破損的窗戶飄進來。
凌清雪坐在床邊，一夜未眠。
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左肩和後背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，但衣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，變成暗紅色的硬塊，貼在皮膚上，每動一下都會牽動傷口，帶來細微的刺痛。毒素還沒有完全清除，她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陰冷的力量在緩慢遊走，但已經比夜裡好了很多。
她沒有睡。
不只是因為傷，更是因為她不敢睡。
逆亂盟的人隨時可能再來。影煞失敗了，他的令牌上的追蹤陣法會把這個訊息傳回去。下一次來的，可能就是金丹巔峰，甚至元嬰期。
她必須保持清醒。
門被推開了。
吱呀一聲，老舊的木門發出輕微的響聲。趙鐵柱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，粥還冒著熱氣，米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他穿著一件粗布短打，袖口挽到肘部，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臂。頭髮有些亂，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，顯然也是一夜沒怎麼睡好。
當他看到凌清雪渾身是血的樣子時，臉色猛地一變。
“凌姑娘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，將粥碗放在矮桌上，目光在凌清雪身上來回掃視。左肩的傷口，後背的裂口，衣襟上的血跡——每一處都讓他心驚。
“昨晚有人來了。”凌清雪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她從懷中取出那枚黑鐵令，遞給他。
趙鐵柱接過令牌，入手冰涼。他將令牌翻過來，正面那個篆體的“逆”字像一把刀，刺進他的眼睛。他不認識這個字，但令牌上那股陰冷的氣息，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凌清雪又將那張被撕去一半的紙頁遞給他。
趙鐵柱接過去，低頭看。
他的識字不多，小時候在鐵匠鋪跟著父親學了幾個常用的字，後來跟著林塵又認了一些，但讀這種密信還是很吃力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王家主”——這三個字他認得。
“獻城”——這兩個字他也認得。
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。
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憤怒，因為恐懼，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心底升起。他想起獸潮那夜，他在城頭拼命廝殺，身邊一個又一個兄弟倒下。他以為他們是在守護青陽城，以為王家主站在城頭是在指揮戰鬥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王家一直在等城破。
“這幫畜生！”他咬牙說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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