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通行令，林塵一行終於踏入了寒淵的邊界。
那是一道無形的屏障。穿過它的瞬間，林塵感覺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幕從身上拂過，清涼而不冰冷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律動。那律動不是聲音，不是震動，更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像是天地本身在呼吸。
眼前的世界驟然變了顏色。
如果說北域的冰原是銀白與灰藍的交織，那麼寒淵就是一片純粹的灰白。天空低垂，灰濛濛的穹頂彷彿就壓在頭頂，伸手可及。沒有云，沒有太陽，只有一片均勻的、無邊無際的灰色，像是有人用畫筆將整個天空塗滿了同一種顏色。光線從不知名的方向灑落，沒有影子，沒有明暗變化，整個世界彷彿被壓扁成了一幅二維的畫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冰寒毒霧。那霧氣不濃，像是清晨的薄霧，飄蕩在腳踝和腰間，隨著眾人的行走緩緩流動。吸入肺中，帶著刺骨的涼意，像是有人在喉嚨裡塞了一塊冰。但柳夢璃的驅寒解毒丹發揮了作用，一股溫熱的藥力從丹田升起，護住了經脈，將那涼意隔絕在外。
四周的冰壁上凝結著不知多少萬年的寒冰。那些冰不是普通的冰——它們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，像是凝固的深海，又像是凍結的夜空。冰面光滑如鏡，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，折射出幽藍色的微光。那光芒在冰壁上游走，像是活物在緩緩爬行。
林塵停下腳步，深吸一口氣。
寒淵的靈氣確實與外界不同。北域的靈氣狂暴而雜亂，像是失控的野獸；而寒淵的靈氣卻更加純粹，更加凝實，但其中蘊含著一股凜冽的寒意，彷彿每一縷靈氣都是一把細小的冰刃。吸入體內時，需要主動運轉靈力去化解那股寒意，否則經脈會感到微微的刺痛。
化神五層的修為讓林塵比初入北域時從容了許多。他運轉靈力，經脈中的靈力自動加速流轉，將侵入的寒意化解於無形。丹田中的靈力之海微微波動，像是在適應這片新天地的靈氣節奏。
“這裡就是寒淵。”姬瑤低聲道。
她站在林塵身側，骨片握在手中，符文微微發光。那光芒不是平時占卜時的幽藍色，而是一種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的暗青色，像是沉睡了萬年的力量被喚醒。骨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動，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，像是在與寒淵深處的某種東西呼應。
她的目光掃過四周的冰壁，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。
“我能感覺到……這裡殘留著上古的氣息。”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“很古老，很沉重。不是某一個具體的東西，而是整片天地都浸透了那種氣息。”
寧不凡也環顧四周，眉頭微皺。他的手按在君子劍的劍柄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的修為是金丹後期，在這片靈氣狂暴的寒淵中，壓力比林塵更大。
“靈氣太濃了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吸入體內需要主動煉化，否則經脈會凍住。在這裡戰鬥，靈力的消耗會比外界快一倍不止。”
厲寒沒有說話，只是將寒刃劍出鞘三分。劍身上的寒氣與周圍的冰寒共鳴，劍刃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。他閉目感知了片刻，睜開眼，微微點頭，似乎在確認什麼。
凌清雪握緊碎星劍，目光掃過四周的冰壁。她的劍心通明在這片灰白的世界中反而更加敏銳——她能感知到冰壁深處隱藏的靈力脈絡，像是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寒淵的地層中。
柳夢璃抱著藥葫蘆，藥靈體的靈光在她周身流轉。淡綠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世界中格外醒目，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。她輕聲說：“毒霧的濃度在緩慢增加。越往深處，毒霧越濃。丹藥的效力會隨著時間衰減，我們要抓緊時間。”
林塵點頭，正要邁步，忽然身體一僵。
他感覺到了。
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感知深處輕輕撥動了一下。不是聲音，不是震動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更本能的感知。他的心跳，他的呼吸，他體內靈力的流轉速度，與外界的某種節奏產生了微妙的偏差。
明明只過了一瞬，卻彷彿經歷了更久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四周的冰壁。冰壁上的幽藍色光芒依舊在緩緩遊走，看不出任何變化。但他知道，有什麼東西不對勁。
“時間……不對。”林塵皺眉，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凌清雪轉頭看他，目光中帶著詢問。
林塵閉目凝神，將感知延伸到極限。化神五層的修為讓他的神識比之前敏銳了數倍，他能感知到方圓百丈內靈氣的流動、冰壁中冰晶的振動、甚至空氣中微塵的飄落軌跡。但此刻，他感知到的是另一種東西——時間。
時間本是不可感知的。它像水流一樣無聲無息地流淌，沒有人能抓住它，沒有人能觸控它。但在這裡，在這片灰白色的寒淵中，時間的流速似乎與外界的認知產生了偏差。他的心跳、他的呼吸、他的靈力迴圈——這些身體內部的時間標記，與外界的某種標準節奏不再同步。
“心跳的節奏……和外界不一樣。”林塵低聲道，睜開眼睛，“不是快，也不是慢，而是……錯位。就像兩個齒輪，齒數不同，咬合在一起時會產生微小的偏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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