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話語，並非出自陳凡之口。
聲音響起的瞬間，招商局綜合科辦公室外這條不算寬敞的走廊裡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那位來自建行的副行長，手指懸在加密終端螢幕上方不足一公分處，指尖的肌肉僵硬，冷汗瞬間從鬢角滑落，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抽了回來，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燙了一下。
小人得志的李為民，臉上那扭曲的、報復性的笑容凝固了，如同一個劣質的石膏面具，佈滿了滑稽的裂紋。
而巡視組副組長馬文東，那張寫滿官威與不屑的臉，則猛地一沉。他循聲望去，視線越過陳凡的肩膀，投向他身後。
只見一個穿著高階定製商務套裙、氣質幹練、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，正從電梯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來。她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黑色公文包，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，發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清脆聲響，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。
女人徑直走到陳凡身側，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。隨即，她無視了周圍所有人或驚愕、或恐懼、或怨毒的目光，將視線鎖定在馬文東身上，語氣平淡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：
“馬組長，您好。我叫陸遠，是星穹資本的法務代表。我想請問，省發改委外資處的紅標頭檔案，在江州市，還算不算數？”
馬文東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省發改委？紅標頭檔案？
這幾個字眼組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，讓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但他久居上位，早已習慣了用官威碾壓一切，豈能被一個企業法務唬住。
“你是什麼人？這裡是省委巡視組在辦案，有你說話的份嗎？”馬文東臉色一板，厲聲呵斥，試圖重新奪回氣場，“什麼紅標頭檔案，裝神弄鬼！我再說一遍，立刻凍結賬戶！”
李為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，立刻跳出來附和：“就是！一個企業的法務，也敢來質問巡視組的領導？反了天了！保安呢？把這個閒雜人等給我轟出去！”
然而，名叫陸遠的女人對他們的咆哮置若罔聞。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馬文東，緩緩地將手中的公文包放在陳凡辦公室門口的接待臺上，開啟黃銅鎖釦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，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。
那是一份用厚實的特種紙列印的檔案，最上方，是一行刺目的、鮮紅的宋體大字——【平海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檔案】。
紅頭之下，是同樣加粗的標題——
《關於批准星穹資本（境外）開展外資紓困專項試點專案的備案函》。
檔案的落款處，並排蓋著兩個鮮紅的、帶著國徽的圓形印章。一個屬於“平海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”，另一個，則屬於“國家外匯管理局平海省分局”。
兩個省級最高主管部門的印章，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大山，帶著無可辯駁的權威，重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眼球上！
“馬組-長。”陸遠特意加重了稱呼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根據省發改委20XX年第11號檔案精神，為探索利用優質外資化解地方潛在金融風險的新路徑，省裡特批在江州市設立首個‘外資紓困專項試點’。星穹資本引入的一億元資金，正是該試點專案下的首筆專項備案資金，並非您口中‘性質不明的境外資金’。”
她頓了頓，拿起那份紅標頭檔案，走到那位瑟瑟發抖的銀行副行長面前，將檔案遞了過去。
“這位銀行的領導，這是我們公司在省發改委和省外管局的聯合備案函原件，以及資金合規使用的授權書。現在，這筆資金受省級試點專案保護，任何單位或個人，在沒有省級聯合調查組出具正式公函的情況下，都無權對其進行凍結或查封。否則，所造成的一切經濟損失和社會穩定風險，將由具體執行人承擔全部法律責任。”
這番話，說得條理清晰，邏輯嚴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馬文東和李為民的臉上。
銀行副行長雙手顫抖地接過那份檔案，只看了一眼那鮮紅的抬頭和印章，便感覺那薄薄的幾頁紙重若千鈞，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。
承擔全部法律責任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