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那兩個村幹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求助似的看向李長貴。
李長貴臉色變幻不定,他死死地盯著陳凡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第一次露出了驚懼與忌憚。他縱橫青龍村幾十年,靠著和稀泥、打太極的手段,熬走了一任又一任的扶貧幹部,卻從未見過如此棘手的年輕人。
不按常理出牌,招招都往你的死穴上點!
“陳書記……這事……這事事關重大,我看……還是再研究研究……”李長貴的聲音乾澀沙啞,徹底沒了剛才的底氣。
“好啊。”陳凡爽快地點頭,靠回椅背,“那就散會吧。大家回去好好研究,明天早上,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,到底籤,還是不籤。”
說完,他便不再看眾人,低頭整理起了自己的檔案。
李長貴三人如蒙大赦,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辦公室。
整個房間,終於安靜了下來。陳凡的嘴角,這才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鐵板,並非敲不碎,只是需要找到正確的施力點。
就在這時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。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、面容白淨的年輕人端著一個暖水瓶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表情。
“陳……陳書記,給您加熱水。”
陳凡認得他,是大學生村官林濤,開會時他一直縮在角落,全程一言不發,像個透明人。
“謝謝。”陳凡客氣地點了點頭,將自己的杯子推了過去。
林濤走上前,擰開瓶塞,小心翼翼地往杯裡倒水。熱氣氤氳中,他的手似乎有些不穩,身體在靠近陳凡時,一個趔趄,右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陳凡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“啊,對不起,對不起書記!”林濤嚇得臉色發白,連忙道歉。
“沒事。”陳凡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感覺手心多了一小團冰涼、堅硬的紙卷。
林濤倒完水,像是受驚的兔子,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。
陳凡端起茶杯,藉著喝水的動作,將手心的紙條悄然展開。
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,像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成的:
【今晚十點,村後,山神破廟。】
陳凡將紙條重新捏成一團,放進嘴裡,就著溫水,不動聲色地嚥了下去。
夜,深沉如墨。
青龍村徹底陷入了黑暗與寂靜,只有幾聲犬吠,偶爾劃破夜空。
陳凡獨自一人,避開村裡的主路,沿著田埂小道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村子後山。那座廢棄的山神廟,在稀疏的月光下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只有一個黑漆漆的輪廓。
他走進破廟,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神像早已傾頹,蛛網遍佈。
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焦躁地在廟裡來回踱步,正是白天的大學生村官林濤。
看到陳凡,他像是看到了救星,連忙迎了上來:“陳書記,您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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