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片到此,戛然而止。
周圍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長貴臉上的血色,在短短十幾秒內,褪得一乾二淨,變得慘白如紙。他死死地盯著那塊發光的螢幕,身體篩糠般地抖了起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“這是假的!是你合成的!是陷害!”
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,在這片死寂的廢墟前,顯得格外突兀。
陳凡收回手機,揣進兜裡,動作從容不迫。
“電路老化?”
他輕聲反問,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李長貴脆弱的神經上。
“李支書,在鎮上當了這麼多年幹部,刑法應該懂一點吧?”陳凡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種解剖屍體般的冰冷與精準。
“故意縱火,焚燒公共財物,屬於危害公共安全罪。根據《刑法》第一百一十四條,尚未造成嚴重後果的,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陳凡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直刺李長貴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神。
“但你燒的是村委會檔案室,裡面存放著扶貧專案卷宗和財務憑證。這在法律上,叫作‘造成公私財產重大損失’,屬於情節嚴重。量刑,就是十年以上、無期,乃至死刑。”
十年以上!無期!死刑!
這幾個字眼,如同燒紅的鋼針,一根根扎進李長貴的耳朵裡,刺得他靈魂都在顫抖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!王鎮長會給我作證的!”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,把王大明當成了救命稻草。
“王鎮長?”陳凡笑了,笑意裡充滿了譏誚與憐憫,“你覺得,一個為了保住自己,連親連襟都能毫不猶豫犧牲的人,會為了你這個小小的村支書,把自己也搭進去嗎?”
“你以為你燒了賬本,他就安全了?我告訴你,你錯了。你這一把火,恰恰是把他推下了懸崖。因為你把事情鬧大了,從貪腐,升級到了縱火銷燬證據的惡性刑事案件。”
“現在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你推出來,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你頭上。他會說,是你個人貪汙了扶貧款,為了掩蓋罪行,才縱火燒了村委。這樣,他才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”
陳凡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李長貴內心最後的幻想,將血淋淋的現實,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。
誅心!
這才是真正的誅心!
李長貴徹底崩潰了。
他引以為傲的靠山,塌了。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計謀,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他親手點燃的那把火,沒有燒掉罪證,反而燒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李長貴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。他癱坐在冰冷的積水裡,混雜著灰燼和泥土的汙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子,但他卻毫無所覺。
他完了。
他的人生,在這片他親手製造的廢墟前,徹底完了。
絕望,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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