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拿起桌上的溼毛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每一個動作，都顯得異常平靜，但這平靜之下，卻醞釀著一股讓王大明心悸的力量。
“王鎮長，”陳凡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包廂裡每個人的耳朵，“您可能對現代跨國資本的運作模式不太瞭解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如炬，直視著王大明：“星穹資本的母公司，環球資本，是在紐交所上市的公眾公司，受全世界最嚴苛的金融法規監管。對於任何一筆超過千萬美金級別的投資，都必須遵循一套雷打不動的風控流程。”
“這個流程的核心，就是‘合規’。其中，基礎設施的第三方獨立審計，是風控體系裡的A級紅線，也就是最高級別的禁區。”
陳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，像是在宣讀一份冰冷的法律檔案：“SGS的審計報告，不僅是給我們投資方看的，更是要提交給環球資本董事會、普華永道的審計師、以及美國證監會的。任何一個環節的資料造假或程式瑕疵，都可能引發投資者的集體訴訟和監管機構的天價罰單，最終導致股價雪崩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王大明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王鎮長，您覺得，是您這份鎮政府的報告分量重，還是環球資本數百億美元的市值分量重？”
“這個責任，我一個專案聯絡員擔不起。恕我直言，您這個一鎮之長，恐怕也擔不起。”
降維打擊！
這已經不是官場上的權力博弈，而是用堅不可摧的全球資本規則，對一個地方土皇帝的認知進行無情碾壓！
王大明徹底懵了。
什麼董事會、什麼普華永道、什麼證監會……這些詞彙，每一個都像一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。他引以為傲的權謀、人脈、地方勢力，在這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“規矩”面前，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喉嚨裡幹得發不出一個音節。額頭上，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，順著他肥碩的臉頰滑落，滴在昂貴的真絲襯衫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桌上精美的菜餚，此刻在他眼裡，都變成了無聲的嘲諷。
他徹底明白了，陳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談。
陳凡是在用這五千萬的誘餌，逼他自己動手，把他親手捂住的那個膿包，活生生地擠破！
所有的幻想、所有的僥倖，在這一刻，被擊得粉碎。
“我……我去個洗手間。”
王大明再也坐不住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踉蹌著朝包廂外走去，連一句場面話都顧不上說。
他需要冷靜，更需要想出最後的、也是最毒的辦法。
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，陳凡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他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龍蝦肉放進嘴裡，細細咀嚼著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而在包廂外的走廊盡頭，王大明一頭衝進空無一人的洗手間。
他雙手撐在大理石洗手檯上，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、眼神怨毒的自己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擰開水龍頭，用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臉上。
片刻之後，他抬起頭，水珠從他猙獰的臉上滴落。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手指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著，撥通了村支書李長貴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，他壓低了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陰狠得如同冬夜裡的寒風：
“長貴，動手！”
”！留能不都……點一，賬老本幾那里會委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