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迪A6L的車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開，重重地撞在車身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青龍鎮鎮長王大明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從駕駛座上衝了下來。
他沒有看陳凡，甚至沒有看那支如同鋼鐵巨獸般橫亙在村口的工程隊，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，死死地釘在派出所長鬍為東的臉上。
“胡為東，誰讓你抓的人！”
王大明的聲音不高，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官威。
胡為東剛在陳凡面前點頭哈腰擠出的那點笑容，瞬間僵在了臉上。他感覺自己的後脊樑骨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，從裡到外一片冰涼。
“王……王鎮長，”胡為東的舌頭打了結，下意識地想要解釋，“現場……現場有槍，而且市局……市局指揮中心都看著……”
“我問你誰讓你抓的人！”王大明根本不聽他的解釋，猛地上前一步，幾乎是臉貼臉地逼視著他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的威脅意味濃得化不開，“趙海龍是我們鎮上的重點企業家！是人大代表！你說抓就抓，程式呢？影響呢？這個責任，你擔得起嗎？！”
一連串的質問，如同重錘般砸在胡為東的胸口。
他瞬間明白了。
王大明這是要掀桌子了。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涉槍，什麼市局監控，他要保的，是他的連襟，是這條利益鏈上最關鍵的一環。
胡為東的臉色慘白如紙。一邊是手握鐵證、背景神秘的新任第一書記，背後還牽扯著市局；另一邊，是執掌青龍鎮多年、根深蒂固的頂頭上司。
他被夾在了中間，進退兩難。
陳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知道，王大明這番話不是說給胡為東聽的，而是說給他聽的。這是在展示他在青龍鎮這片土地上絕對的掌控力，也是在發出最後的警告。
果然，在用官威將胡為東徹底壓制住之後，王大明這才緩緩轉過身，將陰鷙的目光投向了陳凡。
“你就是市裡派來的陳書記？”王大明上下打量著陳凡，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輕蔑，彷彿在看一個不懂規矩、貿然闖入他領地的毛頭小子。
“王鎮長。”陳凡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，語氣平靜。
“陳書記，年輕有為是好事，但做事不能太沖動。”王大明揹著手，踱到陳凡面前，官腔十足地教訓道，“青龍村有青龍村的情況，鎮裡有鎮裡的規矩。你今天晚上搞出這麼大的陣仗，又是封路，又是對峙，嚴重影響了我們鎮的安定團結，你知道嗎？”
他絕口不提豆腐渣路，也不提趙海龍開槍，反而倒打一耙，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陳凡頭上。
陳凡沒有與他爭辯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“我只是在履行第一書記的職責，確保扶貧專案資金落到實處，保證工程質量不出問題。”
“工程質量？”王大明冷笑一聲，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工程質量有專業的監理單位和驗收部門負責，輪得到你一個搞黨務的來指手畫腳嗎？”
他話鋒一轉，指向那支氣勢磅礴的重灌工程隊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：“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工程車！我查過了，鎮政府根本沒有任何相關的施工備案記錄！你們這是典型的未備案非法施工！”
他猛地一揮手，對著身後趕來的幾個穿著制服的鎮執法隊隊員厲聲喝道：“鎮綜合執法隊聽令！立刻對這支非法施工隊進行清場！所有車輛，全部給我開出青龍鎮地界！如有反抗，依法處置！”
“是！”幾名執法隊員齊聲應和，作勢就要上前。
胡為東和他的手下站在一旁，噤若寒蟬。他們很清楚，王大明這是要用行政權力強行破局。只要把這支工程隊趕走，沒了施工方，陳凡這個第一書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只能對著那條爛路乾瞪眼。
大學生村官林濤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，他下意識地抓住了陳凡的衣角。
完了。
鎮長親自下場，動用行政命令，這已經是一個無解的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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