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份再標準不過的紅標頭檔案。
檔案最上方，是燙金的“平海省交通運輸廳”字樣，鮮紅奪目。
“王鎮長，”陳凡將檔案遞到王大明面前，語氣依舊平淡如水，“在你下令之前，要不要先看看這個？”
王大明的動作一滯，狐疑地瞥了陳凡一眼，一把將檔案奪了過去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檔案標題上時，他整個人的身體都猛地僵住了。
《關於批准“星穹資本”下屬環球路橋集團對江州市青龍村X015縣道路段開展緊急搶修與地質勘探的批覆函》！
王大明的手，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他快速地向下掃去，檔案內容寫得清清楚楚：鑑於該路段存在重大安全隱患，且涉及外資紓困試點專案落地勘察，特事特辦，批准該專案先行施工，後續手續由江州市交通局協調補辦。
而在檔案的最下方，那個鮮紅的、帶著國徽的圓形印章，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眼球上。
——平海省交通運輸廳，行政審批專用章。
省廳！
竟然是省交通廳的紅標頭檔案！
王大明感覺自己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他引以為傲的鎮級行政權力，在這份省級部門的批文面前，就像是一張薄薄的窗戶紙，被輕而易舉地捅破，脆弱得像個笑話。
所謂的“未備案非法施工”，在這份“特事特辦、先行施工”的省級批文面前，更是顯得荒謬絕倫。
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！
對方根本沒有在他設定的“鎮級規則”裡陪他玩，而是直接從省級層面，釜底抽薪，將他所有的藉口和權力基礎，全部抽空！
那幾名準備上前的執法隊員，也看到了檔案上那刺眼的紅色抬頭和印章，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原地，動也不敢動。他們只是基層的辦事員，吃了熊心豹子膽，也不敢去質疑一份省廳的紅標頭檔案。
空氣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村口的風，吹在王大明的臉上，涼颼颼的。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，像被人當眾狠狠地抽了幾個耳光。
他精心構築的行政壁壘，在對方絕對的層級優勢面前，轟然倒塌。
許久，王大明才從極致的震驚與羞辱中回過神來。他緩緩地抬起頭，看向陳凡的眼神，已經徹底變了。不再是輕蔑與審視，而是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。
他知道，他碰上了一個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對手。
硬碰硬，已經輸了。
王大明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。他的目光，越過陳凡，投向了不遠處同樣面如土色的村支書李長貴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王大明的眼神里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信賴，只剩下一種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決絕。
那眼神彷彿在說：車，保不住了。你，下去頂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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