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式！
當陳凡吐出這兩個字時，馬東的眼神驟然一冷。他聽出了陳凡話裡的潛臺詞。這是在拿規矩當擋箭牌。
陳凡彷彿沒有看到他眼神的變化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：“按照規定，像賬本這類核心物證，在移交之前，必須由移交方和接收方，也就是我們雙方，在多名見證人（包括案件關係人）在場的情況下，共同對物證進行清點、拍照、登記，並製作詳細的交接清單，雙方簽字確認後，當場進行密封。這也是為了確保證據鏈的完整、合法，避免在後續審查起訴階段出現瑕疵。”
陳凡的語速不快，條理清晰，引用的規定雖然不是原文，但核心要點卻絲毫不差。這番話，聽在林濤這種外行耳朵裡，只覺得專業、嚴謹。但聽在馬東這種老紀檢的耳朵裡，卻無異於最直接的挑釁！
這小子，是在用紀委自己的規矩，來卡紀委的脖子！
什麼清點、拍照、登記、封存……這一套流程走下來，沒一兩個小時根本搞不定。而這麼長的時間，足夠發生太多變數了！
“陳凡同志，”馬東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官威也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，“我是在執行市委的緊急指示，不是在和你探討業務流程。現在，我命令你，立刻把賬本交出來！出了任何問題，由我馬東一力承擔！”
他試圖用個人權威和政治責任來壓垮陳凡。
然而，陳凡卻輕輕搖了搖頭，手裡的油布包攥得更緊了。
“馬主任，我理解您執行任務的急切心情。但正因為這是市委領導高度關注的案子，我們才更應該把程式走到位，做得滴水不漏，不能給任何人留下話柄，您說對嗎？”
他微笑著，將一個“為了工作”的高帽子給馬東戴了回去，話裡話外，滴水不漏。
“而且，”陳凡的目光掃過馬東身後那幾名臉色不善的紀委幹部，“這本賬本，不僅涉及青龍鎮的扶貧款貪腐問題，還牽扯到由省交通廳特批的‘道路搶修與地質勘探’專案。作為省廳特批專案的第一責任人，我同樣有義務確保與專案相關的核心證據，在移交過程中萬無一失。”
省交通廳！
陳凡終於丟擲了自己的第一張牌。他巧妙地將案件的性質，從一個單純的地方貪腐案，上升到了牽扯省級單位的層面。
馬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來之前，周副書記的秘書只告訴他，是基層扶貧款出了問題，讓他火速下來“處理乾淨”，可沒提還跟省廳的專案有關！
這一下，他想用市紀委的身份強壓，就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。
氣氛，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。
馬東死死地盯著陳凡，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退縮和畏懼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他終於明白，自己今天遇到的，不是一個愣頭青，而是一個精通規則、並且敢於利用規則的硬茬子！
“好，很好。”馬杜氣極反笑，他緩緩點頭，眼神中的銳利變成了徹骨的寒意，“看來陳凡同志對紀律工作的程式，研究得很透徹。”
他這是在說反話，話語裡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。
“既然你這麼強調程式，那我就跟你講講紀律！”馬東猛地提高音量，聲色俱厲地喝道，“《華夏GCD紀律處分條例》第五十七條規定，對抗組織審查，干擾、妨礙組織審查工作的，視情節輕重，給予警告直至開除黨籍處分！”
“陳凡同志，我最後再問你一遍，這賬本，你交，還是不交？！”
他這是徹底撕破了臉，直接給陳凡扣上了一頂“對抗組織審查”的大帽子。
隨著他話音落下，他身後的幾名紀委幹部，已經不著痕跡地往前逼近了一步，隱隱對陳凡形成了合圍之勢。
現場的溫度，彷彿降到了冰點。
胡為東嚇得大氣都不敢喘，他知道，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，別說一個沒背景的“第一書記”，就算是在職的縣處級幹部，政治生命也基本宣告終結了。
馬東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陳凡臉上，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。只要陳凡再敢說一個“不”字，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讓手下人動手。
“陳凡同志，”馬東的聲音裡已經充滿了不耐與殺氣，“不要拿你的政治前途開玩笑！我提醒你，對於拒不配合、情節嚴重的，我們紀檢監察機關，有權對你採取必要的強制措施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