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後，陳凡沒有動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輛半舊的大眾車裡，看著不遠處巷口，王麻子正赤著上身，跟幾個同樣無所事事的男人湊在一起打牌，唾沫橫飛，不時發出一陣囂張的大笑。
十分鐘後，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。
巷子裡的牌局停了。
王麻子和他的牌友們循聲望去，只見幾輛印著“環球路橋”藍色徽標的大型平板卡車，載著一捆捆嶄新的藍色施工圍擋板，緩緩駛來。
車停在了巷子外圍，那片屬於江州倉儲運輸公司的舊址前。
車門開啟，跳下來一群頭戴安全帽、身穿統一工裝的工人。他們動作麻利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言語，開始卸貨、測量、打樁。
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，清脆而有節奏。
王麻子把手裡的牌往地上一摔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。
“幹什麼的！”他扯著嗓子吼道，“誰讓你們在這動工的？不知道這片要拆遷嗎？”
一個像是領班的男人走了過來，手裡拿著個資料夾，表情平靜地看著王麻子。
“我們是環球路橋的施工隊，受星穹資本委託，對這塊地進行封閉式施工前準備。”
“什麼狗屁星穹資本！”王麻子一口濃痰吐在地上，“老子不管你們是幹什麼的，馬上給我滾！這裡不準動！”
說著，他就要伸手去推搡領班。
領班後退半步，不與他發生任何肢體接觸，只是將資料夾開啟，亮出裡面的檔案。
“先生，這是這塊地的產權證明，以及市建委備案的施工許可證。我們是在自己的土地上，進行合規合法的施工作業。如果您要阻撓，我們只能報警處理。”
王麻子愣住了。
他雖然不識幾個字，但那紅色的公章和地圖上清晰的邊界線，他還是看得懂的。
對方，沒佔他們棚戶區一寸地方。
“你……”王麻子一時語塞，只能指著對方，“你們施工，別他媽擋著老子的路！”
領班面無表情地合上資料夾。
“抱歉，根據外資企業安全生產條例，施工區域必須進行全封閉管理，閒人免進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王麻子，轉身一揮手。
工人們立刻加快了速度。
一塊塊三米高的藍色鐵皮圍擋被豎起，拼接，固定。從東邊的廢棄紡織廠，一直延伸到西邊的罐頭食品公司舊址，像一道藍色的鐵幕，精準地沿著棚戶區的外沿，緩緩合攏。
王麻子他們進出棚戶區最常走的主路，被這道鐵幕嚴絲合縫地堵死了。
只在最南邊，留下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土路，那是繞遠幾公里才能通往主幹道的羊腸小道。
王麻子傻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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