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督查室那份措辭嚴厲的紅標頭檔案，像一塊冰，被扔進了發改委這鍋看似平靜的溫水裡。
雖然檔案是發給委裡，抄送給書記、市長的，但誰都清楚，這壓力最終會落在誰的肩上。
王建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整整一個小時。
再出來時，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只是眼角的紋路似乎更深了些。
他沒再找陳凡，也沒提文創園的事，彷彿那份傳真從未抵達過。
辦公室裡的氣氛卻因此變得微妙。錢德海一整個下午都坐立不安，幾次想去敲處長的門，手抬起來又放下。其他同事則把頭埋得更低，連鍵盤的敲擊聲都輕了許多。
陳凡對此置若罔聞。
他桌上的卷宗，已經從化工園，換成了另外一個爛尾專案。
第二天上午，陳凡合上卷宗，拿起筆記本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他要去一趟市城投公司。
江州城投，全稱江州市城市建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，是市裡最重要的平臺公司之一，級別與市直部門平級，但行事風格更偏向企業。
辦公樓在金融城，比市府大院要氣派得多。
陳凡沒有提前預約。他直接來到前臺，報上自己的單位和姓名，說要找分管資產的劉大明副總。
前臺的姑娘撥了內線電話，低聲說了幾句，然後客氣地請陳凡去一旁的會客室稍等。
會客室不大，一套皮質沙發，一張玻璃茶几，牆上掛著幾幅城投公司承建的標誌性工程照片。
陳凡坐了不到十分鐘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腹部微凸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，臉上掛著標準化的笑容。
“哎呀，陳處長，稀客稀客！下面人跟我說發改委的領導來了，我還以為是誰呢。”
來人正是劉大明。
他熱情地伸出雙手，和陳凡握了握。
“劉總客氣了，今天冒昧來訪，沒打擾您工作吧？”陳凡起身應道。
“哪裡的話，你們發改委是我們的上級指導單位，隨時歡迎來檢查工作。”劉大明哈哈笑著，請陳凡坐下，自己則坐在了主位沙發上。
很快，有秘書端了兩杯熱茶進來。
劉大明端起茶杯，用杯蓋撇著浮沫，不急著開口，等著陳凡先說來意。
“劉總，我今天來，是想調閱一下五年前江州化工園專案的一些歷史檔案，主要是資金往來的明細。”陳凡開門見山。
劉大明撇著茶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臉上的笑容不變，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探尋。
“化工園？陳處，那個專案不是早就封存了嗎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，怎麼突然想起來查這個？”
“處裡安排，要把一些歷史遺留的爛尾專案重新梳理一遍，看看有沒有盤活的可能性，為市裡減負。”陳凡的理由無懈可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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