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哲站在門口，目光越過陳凡，掃過會議室裡的一切。
他看到了那幾張明顯是外國人的面孔，看到了他們面前亮著的、閃動著複雜圖表的電腦螢幕，更看到了那堆積如山的、泛黃的陳年卷宗。
整個會議室的空氣，因為他的出現而凝滯了。
律師們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，劉大明僵在座位上，臉色比牆壁還白。
李哲作為楚市長的秘書，他出現在這裡，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政治訊號。
陳凡轉過身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只是平靜地迎著李哲的目光。
“李處。”他點了點頭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李哲的視線重新落回陳凡身上，語氣裡帶著剋制的嚴厲：“陳凡同志，楚市長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立刻”兩個字。
陳凡沒有動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大衛，又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剛剛成型的資金流向圖。圖表還很粗糙，只是一個初步的框架，但那條刺眼的紅色迴流線，已經揭示了冰山的一角。
現在走，等於把最關鍵的環節交給了別人。
“李處，稍等片刻。”陳凡的語氣很客氣，“我這邊正在配合星穹資本的法務團隊，核對一筆重要的國有資產賬目。馬上就有結果了。”
他沒有說自己在查案，只說是“核對賬目”。
李哲眉頭微蹙。他聽出了陳凡話裡的潛臺詞：不是我不走，是工作走不開，而且是關係到“國有資產”和“星穹資本”這兩件楚市長最看重的事情。
“市長很著急。”李哲沒有讓步，這是他的職責。
“我知道。”陳凡轉向大衛，用英語快速交代，“大衛，把所有與‘鼎盛貿易’有關聯的賬戶，以及這些賬戶在過去五年內與江州市政專案的資金往來，全部篩查一遍。”
“明白。”大衛立刻會意，對著團隊下達了新的指令。
會議室裡再次響起了鍵盤密集的敲擊聲，彷彿一場無聲的戰爭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。
陳凡這才重新面向李哲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李處，不如進來坐下喝杯茶。最多十分鐘。”
他這是在用行動告訴李哲，事情沒辦完，他不會走。
李哲的臉色沉了下去。他沒想到，一個剛提拔的副處長，敢用這種方式跟他打太極。但他看了一眼陳凡身後那些神情冷峻的律師，又想起了楚市長對星穹資本的重視，最終還是忍住了發作的念頭。
他沒有進去，只是站在門口，用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態度和市長的耐心。
劉大明坐在一旁，看著這場面，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。一個是市長秘書，一個是帶著外資團隊的新貴，兩個人就在這會議室門口無聲地對峙，而自己和這滿屋子的賬本，就是風暴的中心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每一秒，對李哲來說都是一種煎熬，對劉大明來說則是一種凌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