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，只有資料被調取和分析的聲音。
“找到了！”一名年輕的華裔女律師忽然低呼一聲。
她面前的螢幕上，彈出了一張江州市土地出讓的公示圖，時間是四年前。
“陳先生，您看。在維港控股撤資後的第七個月，江州市高新區一塊編號為‘G-07’的工業用地，被一家叫‘安泰實業’的公司以底價拍得。而我們查到，這家‘安泰實業’，在競拍成功前一週，收到過一筆來自‘鼎盛貿易’的三千萬注資。”
另一名律師緊接著補充：“不止。三年前，市公交集團的廣告業務外包，中標的是一家叫‘華視傳媒’的公司。這家公司同樣在中標前半個月，收到過‘鼎盛貿易’的資金支援。”
“還有，兩年前……”
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公司名字，一個個看似正常的商業專案，被迅速地串聯起來。
那筆從城投公司流出、在海外兜了一圈的兩億資金，並沒有沉澱下來，而是像一條地下暗河，精準地、持續地滋養著江州本土的幾家特定企業。
這些企業，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某些利潤豐厚的市政專案裡，以極小的代價，攫取巨大的利益。
大衛的團隊用軟體將所有的資訊進行整合，一張更為龐大、更為複雜的資金網路圖，最終在主螢幕上呈現出來。
那是一個完美的閉環。
以化工園專案為起點，兩億國有資產被合法套現，流向海外，清洗乾淨後，再回流境內，化作一股隱秘的資本力量，成為本土派某些人在商場上攻城略地的彈藥庫和取之不盡的錢袋子。
所有的線索，所有的證據鏈，在這一刻，全部閉合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失敗的招商專案，而是一場精心策劃了五年之久的套現分贓盛宴。
陳凡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張觸目驚心的圖，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。他拿到的，已經不僅僅是一樁貪腐案的證據，而是足以掀翻江州政商兩界的一張底牌。
他轉頭看向劉大明，這位城投副總已經面無人色，眼神渙散，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。
“李處，好了。”陳凡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死寂。
他邁步向門口走去。
李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問，轉身帶路。
就在陳凡即將走出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刻，他口袋裡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機，突然震動了起來。
他腳步一頓，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，但他認得，這是市委大院內部的短號。
陳凡按下接聽鍵，放到耳邊。
電話那頭，傳來常務副市長楚明遠壓抑著怒氣、不容置喙的聲音。
“陳凡，我辦公室的茶已經涼了。”
“你還要我等多久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