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石村的村口，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。
空氣裡瀰漫著柴油、塵土和緊張混合的味道。巨大的工程機械像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巨獸，將狹窄的鄉道堵得水洩不通。而在這支鋼鐵長龍的最前方，一輛鏽跡斑斑的剷車，像一隻螳螂，張牙舞爪地橫亙在路中央，擋住了所有去路。
剷車的駕駛室裡，一個光頭大漢叼著煙，斜著眼，滿臉不屑。他就是王大龍。
他身後，還站著幾十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，手裡沒拿東西，但鬆垮的站姿和挑釁的眼神，比任何器械都更有威脅。
村裡的老老少少，遠遠地圍著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陳凡就站在這對峙的中心。他剛從那輛領頭的路虎攬勝上下來，身上還穿著市裡發改委那身半舊的夾克，和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格格不入。
“哪兒來的野種，懂不懂規矩？”王大龍從剷車上跳下來，走到陳凡面前，一口濃煙噴在他臉上，“沙石村的地，是你想來就來的？”
陳凡沒說話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這種平靜，讓王大龍覺得自己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，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。他伸手就要去推陳凡的肩膀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一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，閃著頂燈，急剎車停在了人群外。車門開啟，鎮劉建國沉著臉，快步走了過來，身後還跟著幾個鎮幹部。
王大龍看到劉建國，臉上的囂張收斂了半分，但依舊挺著胸膛，像是在等靠山撐腰。
“小陳書記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劉建國沒有看王大龍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陳凡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麼大的動靜，為什麼不向鎮黨委報備？是誰給你的權力，讓你調動這麼多社會車輛和人員，堵塞交通，擾亂我們青石鎮的正常秩序？”
一連串的質問，句句都扣著“程式”和“規矩”的大帽子。
他揹著手，官威十足，儼然是來處理一場違規鬧劇的正義化身。
圍觀的村民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。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但鎮上的大領導都親自來了，還這麼嚴厲地質問這個年輕人，看來這路，今天是修不成了。
“劉書記。”陳凡終於開口了，語氣依舊平穩，“我們是來修路的。”
“修路？”劉建國冷笑一聲，音調陡然拔高，“修路就可以無視組織，無視紀律嗎？我告訴你，陳凡，這裡是青石鎮！任何工程專案，都必須經過鎮黨委的批准！我作為鎮，現在命令你，立刻讓你的人和車，全部撤離！”
他伸出手指，幾乎要戳到陳凡的鼻子上。
跟在劉建國身後的幾個鎮幹部，看著陳凡的眼神，也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。一個市裡來的毛頭小子，不知天高地厚，第一天就想在劉書記的地盤上動土，這下踢到鐵板了。
陳凡沒有理會劉建國的手指，也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。
他只是轉過身，從路虎車的副駕駛座上，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。
他拉開拉鍊，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，不緊不慢地遞到劉建國面前。
“劉書記，您說的對，凡事都要講規矩，按程式辦。”
陳凡的聲音清晰而沉穩。
“所以，我們嚴格遵守了程式。這是‘星穹資本對口援助青石鎮沙石村道路工程專案’的特批檔案，請您過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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