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眼，劉建國臉上的血色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。
檔案上，並排蓋著兩個鮮紅的印章。
一個，是“平海省扶貧開發辦公室”。
另一個，是“青雲縣人民政府”。
省廳的章，縣政府的章。
兩個章，像兩座大山，沉甸甸地壓在薄薄的紙頁上，也壓在了劉建國的心口上。
他捏著檔案的手指，微微有些發抖。
這已經不是鎮裡，甚至不是縣裡某個局委辦能處理的範疇了。這是省裡掛了號，縣裡一把手親自籤批的專案。
他一個鎮，拿什麼去攔？拿什麼去質問？
他剛才說的那些“規矩”、“程式”，在這份檔案面前，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王大龍看著自己姐夫的臉色由紅轉白，再由白轉青，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，臉上的囂張氣焰不知不覺就滅了。
周圍的鎮幹部們，一個個噤若寒蟬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圍觀的村民們，雖然看不懂檔案，但他們看得懂劉書記的臉色。那張平日裡在鎮上說一不二的臉，此刻寫滿了震驚和難堪。
“劉書記，”陳凡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打破了這片死寂，“這份檔案，有什麼問題嗎？”
劉建國嘴唇翕動了兩下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有問題？他敢說有問題嗎？質疑這份檔案，就是質疑省扶貧辦和縣政府的決策。這個責任，借他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扛。
陳凡從他手中抽回檔案，小心地放回檔案袋裡，拉上拉鍊。
“既然檔案沒有問題，”他轉向一臉懵懂的王大龍，“那是不是可以請你把路讓開了？工程車隊要進場，耽誤了工期，影響了省裡的扶貧任務，這個責任，不知道你擔不擔得起？”
王大龍下意識地看向劉建國，眼神里帶著求助。
劉建國的臉，已經漲成了豬肝色。他感覺全村人的目光，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。
他知道，今天這個臉，是丟盡了。
他咬著後槽牙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讓開！”
王大龍渾身一顫，不敢再多說一句，灰溜溜地爬上剷車，發動機器，將車挪到了一邊。
隨著一聲長長的鳴笛，星穹資本那支龐大的工程車隊，緩緩啟動，越過村口，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沙石村。
劉建國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一輛輛嶄新的重型機械從他面前駛過，每一輛車，都像是在他臉上碾過一遍。
他沒有再看陳凡一眼，猛地一甩手，轉身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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