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綰寧有些鬱悶，低頭小聲說：“是我惹他不開心了。”
鬱美華餘光瞥了一眼前座的徐勝，壓低了聲音給她出主意：“要不你今天燒完紙就回去吧。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了，這次叫你回來，就是有些事想當面跟你交代交代，昨天晚上你也都聽到了。”
孟綰寧按滅手機，搖了搖頭，看了眼窗外：“他說明天過來接我。”
“你這孩子。”鬱美華一聽這話，手指便戳上了她的太陽穴，把她戳得晃了一下，“薄先生那麼忙，你就讓他這麼大老遠跑來接你一趟，你怎麼這麼不懂事。”
“他說要來呢。”孟綰寧聲 音低了下去，當著徐勝的面被這樣指責，她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他說來你就讓他來！自己心裡沒點數？薄先生那樣的人，你讓他跑這麼遠來接你，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。”
孟綰寧垂下眼，不再說話了。
徐勝屏息凝神，全神貫注地開著車。
別人的家事，他不好插嘴，猶豫了半晌，終究沒有開口。
燒紙的地方在一片山村的田野間。
當初孟綰寧父親去世時，鬱美華幾乎便與那邊斷了往來。那家人絲毫不管這對母女日後如何活下去，連家門都沒讓進，直接將她們二人掃地出門。
倒是鬱美華還念著舊情，每年依舊為他燒紙祈禱。
孟綰寧有時覺得挺矛盾的。
母親一邊對她寄予嫁個好人家的厚望，讓她總覺著那份母愛並不純粹，另一邊又這般重情重義，讓她心疼，又替鬱美華不值。
她覺得鬱美華應該恨父親更多一些才對，可如今看來，或許並不是。
徐勝沒有跟著過去，只遠遠地停下車，給母女倆留足了獨處的空間。
山野田間，黃煙瀰漫。
鬱美華不說話，只是落淚。
孟綰寧遞一個，鬱美華燒一個。
疊好的金元寶和紙錢一隻一隻投進火中，那些紙張輕薄如蟬翼，轉瞬間便堙滅為灰燼，隨風散去。
孟綰寧恍然疑惑，這樣的儀式，究竟是真的能讓逝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過得更好，還是僅僅讓活著且心碎的人尋得一絲慰藉。
她不懂。
許是父親的離世之殤太過沈重，從田野回到家中，鬱美華一直沉默著，不像往常那樣數落孟綰寧。
孟綰寧心裡悄悄鬆了口氣。
到了傍晚，孟綰寧沒讓母親動手，自己下了廚房。
飯菜端上桌，喚她來吃，鬱美華仍是寡言。
“媽，你想不想跟我去北京住幾天。”孟綰寧試探著問。
她不明白，母親為何非要守在這個地方，這裡到底有什麼念想，值得如此執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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