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手伸出去了。
“該謝的是你。”
王永華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像在對自己說，“找到他那會兒，我根本沒想好要開口……話卻自己蹦出來了。
現在回想，指尖都在發麻。”
李建設沒接話。
他拉高皮襖領子，視線投向遠處醫館簷下那盞晃悠的燈籠。
光暈在雪幕裡暈成毛茸茸的一團，暖黃色，讓人想起灶上那鍋湯的熱氣。
腳步更快了些。
雪片斜著切過路燈的光暈時，王永華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“剛才慶功宴上我沒說，”
他撥出的白氣在昏黃光裡散開，“可坐在那兒發呆的時候，我一首在想一件事。”
李建設把手往棉衣深處縮了縮，沒接話。
“大概是因為你總在背後推我。”
王永華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，“去見舅舅那次是，決定和秦京茹走下去也是，還有爭取出國名額……這些關頭，你都在。”
李建設別過臉去看路面積雪的反光。
兄弟之間說這些，他總覺得耳朵發燙。
但王永華是認真的。
他生命裡那列原本沿著固定軌道行駛的火車，確實是在某個節點被輕輕撥動了道岔。
自從李建設出現，很多事情開始朝不同的方向延伸。
“謝什麼。”
李建設終於開口，語速很快，“那些事說到底是你自己選的。
要是你本來就不想見親人，不喜歡那姑娘，對物理也沒半點興趣，我就算用盡力氣也推不動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袖口裡伸出半隻拳頭，不輕不重撞了下王永華的肩膀，又迅速縮回溫暖的口袋。”最後那一下或許是我給的，可前面九千九百九十九步，都是你自己邁的腿。
懂嗎？再說謝字我可真走了。”
寒氣像細針往指縫裡鑽。
兩人都沒再說話，只聽見靴子踩碎雪殼的咯吱聲一路響到岔路口。
王永華轉身往西合院方向去，李建設則縮起脖子，加快腳步朝醫館趕。
天其實黑得不算徹底，青灰色的雲層還透著一絲殘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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