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棚十分簡陋,只有幾張粗糙的木凳。王疤臉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,身後站著兩名親兵,見陳功進來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陳軍侯,恭喜恭喜啊,新營立起來了,動作挺快嘛。”
“王屯長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陳功拱手,不卑不亢,“不知屯長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當。”王疤臉翹起二郎腿,“張軍侯關心新建營頭,特意讓我來看看,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助。另外嘛,秋收在即,各隊人手緊張,軍侯這裡新招了這麼多人,是不是……也該出出力,幫其他兄弟隊分擔分擔?”
果然是為這事。陳功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:“王屯長,非是屬下推諉。只是我營新立,士卒未經操練,散漫無序,此時派出去,怕是不僅幫不上忙,反而添亂。再者,夏侯將軍令我儘快成軍,以備調遣,若耽擱了操練,恐將軍怪罪。”
“哦?夏侯將軍的命令自然要緊。”王疤臉話鋒一轉,“不過,張軍侯統管屯田營一切事務,這秋收乃當前頭等大事,若因你部不肯出力而延誤,影響了前線糧草供應,這個責任……陳軍侯,你擔得起嗎?”
陶應在旁適時開口,語氣恭敬:“王屯長息怒。陳軍侯絕無推諉之意。只是我營新卒確需整訓,不如這樣,我們抽調二十名經歷過戰陣的老卒,由裴隊率帶領,去協助秋收。其餘人留下,由徐隊率加緊操練。如此,既不誤農時,也能兼顧成軍,兩全其美,您看如何?”
王疤臉眯起眼睛。他本想將陳功的新兵打散,拖延其成軍。但陳功只派老卒,還是由那個悍勇的裴元紹帶領,這分明是敷衍!可陶應的話又堵得他不好發作——人家確實派人幫忙了,還是最能幹的老卒。
“二十人……怕是杯水車薪吧?”王疤臉不甘心。
陳功介面道:“王屯長,我營滿打滿算,能戰之卒不過七十餘,一下抽調二十,已是極限。若再抽,營地防務、日常操練都將難以為繼。想必張軍侯也不願看到新建營頭因抽調過多而癱瘓吧?再者,裴隊率帶去的都是好手,一個能頂兩個用。”
王疤臉盯著陳功,見他眼神平靜,態度堅決,知道今日難以如願。他哼了一聲:“既如此,那就二十人吧。明日辰時,到西坡糧田報到!若敢延誤,我就彙報張軍侯,軍法處置!”
“知道了!”
王疤臉拂袖而去。待他走遠,裴元紹從旁邊轉出來,啐了一口:“呸!什麼玩意!想讓咱們的人去給他白乾活?做夢!”
陳功擺擺手:“不必動氣。他越是刁難,我們越要穩住。裴大哥,明日你帶二十個兄弟去,做做樣子即可,儲存體力,提防他們耍花樣。我會讓狗兒暗中跟著,負責聯絡。”
“明白!”裴元紹摩拳擦掌,“某家倒要看看,他們能玩出什麼花來!”
徐盛沉吟道:“隊率,王屯長此舉,意在拖延消耗。我們需加快自給自足的步伐。我觀營地旁小河水質尚可,下游有片荒地,或許可以開挖,引水灌溉,搶種一季越冬菜蔬。雖不能解決根本,但可稍補糧草缺口。”
陳功眼睛一亮:“文向還懂農事?”
徐盛道:“家中薄有田產,少時也曾下地。略知時節水土。”
“好!此事就交由文向負責,需要多少人手,直接從新兵中調撥。這也是鍛鍊他們協作和耐性的好機會。”陳功當即拍板,“陶兄,你協助文向,規劃地塊,清點我們還有多少菜種。”
“是!”徐盛和陶應齊聲應道。
夜幕降臨,營地中央的篝火旁,圍坐著營中所有軍官和十餘名老兵代表。火上架著一口大鍋,裡面煮著混了野菜和少許肉乾的粟米粥,雖然清湯寡水,但熱氣騰騰,香氣四溢。
陳功端著一碗粥,站起身,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火光映亮的臉。
“弟兄們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今天,是我們第十六屯田營正式立營的第一天。我們有了自己的營地,有了新的弟兄!”
眾人安靜地聽著,火光在他們眼中跳動。
“張軍侯、王屯長不給我們糧,不給我們甲,還想把我們的人拉去當苦力。”陳功頓了頓,聲音提高,“他們為什麼這麼做?因為他們怕!怕我們這支從底層拼殺出來的隊伍,真的成了氣候,搶了他們的風頭,動了他們的利益!”
“他們越怕,我們越要爭這口氣!”陳功將手中的粥碗重重一頓,“糧不夠,我們自己種!甲不足,我們戰場上搶!人不夠,我們用心練!他們想看我們笑話,我們就偏要練出一支精兵,立下戰功,讓所有人看看,屯田兵,一樣能打仗,一樣能立功!”
裴元紹猛地站起來,滿臉通紅:“陳軍侯說得對!咱們兄弟什麼苦沒吃過?什麼仗沒打過?能被這點難處嚇倒?幹他孃的!”
徐盛也緩緩起身,沉聲道:“盛初來乍到,但觀隊率行事,察眾兄弟氣概,已知此營非同尋常。盛不才,願與諸位同心協力,練強兵,御外侮,在這亂世之中,闖出一片天地!”
陶應、李狗兒等人紛紛站起,新兵中的趙大牛等人也受氣氛感染,激動地握緊了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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