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斜，新劃撥的營地坐落在一片緩坡上，背靠小河，視野開闊。
李都伯派來的數十名輔兵效率頗高，短短兩日，已用粗木和夯土壘起了簡易的營牆，搭起了二十餘座勉強能遮風避雨的窩棚。營地中央的空地上，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燒。
陳功站在營地入口處新建的簡易望樓上，俯瞰著這片屬於他的基業。營地裡人影攢動，熙熙攘攘。七十三名老卒正在裴元紹的呼喝下，領著三十多名新兵平整土地、挖掘排水溝、加固窩棚。雖然嘈雜，卻透著一股久違的生氣。
“陳軍侯。”陶應沿著木梯走上望樓，手裡拿著一卷簡陋的賬冊，眉頭微蹙，“李都伯撥來的五十石粟米、三千錢已清點入庫。皮甲二十副，環首刀三十柄，長矛五十杆，數目也對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低聲道：“按最低標準，一人日食粟米一升，百人日耗一石。五十石糧，只夠我們這些人吃五十天。這還不算訓練消耗更大。三千錢，在徐州城裡也只能買十石糧，杯水車薪。甲冑兵器更是嚴重不足，新兵大半空手。”
陳功點了點頭，面色平靜。這些他早有預料。“張軍侯這是明著卡我們脖子，想讓我們知難而退，或者練不成兵，他好有藉口整治。”
“正是。”陶應道，“而且，我暗中打聽了，張軍侯似乎與王疤臉商議，要給我們指派一個協助秋收的任務，將我們的人打散派去各屯田隊幫工。美其名曰熟悉農務，實則是想拖住我們，不讓我們有整訓時間。”
陳功眼中寒光一閃：“他想得美。兵員名冊在我們手裡，怎麼排程，我們說了算。秋收？我們自己營地的糧食還沒著落呢。”
他望向營地中央，那裡，徐盛正帶著陳功撥給他的十名老卒，對著一群新招的、歪歪扭扭站著的三十幾個新兵訓話。徐盛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皮甲，腰佩環首刀，雖然裝備簡陋，但往那兒一站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“看看你們，像個什麼樣子！”徐盛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冷峻，“站沒站相，目光游離！這裡是軍營，不是你們逃難的窩棚！想吃飽飯，想活命，就得先學會聽令，學會規矩！”
一個新兵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嘟囔：“不就是種地嘛，哪那麼多規矩……”
“你！出列！”徐盛目光如電，瞬間鎖定了那人。
那新兵嚇了一跳，磨磨蹭蹭地出列。
“報上姓名！”徐盛喝道。
“趙……趙大牛……”
“大聲點！”
“趙大牛！”新兵扯著脖子喊了一聲。
“趙大牛，你剛才說什麼？重複一遍！”徐盛走到他面前，目光逼視。
趙大牛臉漲得通紅，支吾道：“俺……俺沒說什麼……”
“軍中無戲言！說了什麼，就敢認！”徐盛聲音陡然提高，“所有人聽令！此人藐視軍規，罰繞營地跑十圈！現在！跑！”
趙驢兒愣在原地。
“裴隊率！”徐盛看向一旁的裴元紹。
裴元紹咧嘴一笑，提著刀走過來，凶神惡煞地盯著趙驢兒：“聽不懂人話？跑！”
趙大牛嚇得一哆嗦，連忙繞著營地邊緣跑了起來。其他新兵見狀，個個噤若寒蟬，站姿頓時端正了不少。
徐盛不再看趙大牛，轉向眾人，聲音放緩了些，卻依舊有力：“我知道，你們當中，有人當過兵，有人只是農夫，有人甚至只是流民。來到這裡，無非是為了一口飯吃，一個活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：“但是，我要告訴你們，光想吃飯，是吃不飽的！亂世之中，手裡沒有刀把子，到嘴的飯也會被人搶走！我們屯田兵，地位是低，糧餉是薄，但正因為如此，我們才要比別人更狠，更團結，更能打！”
“從今天起，我會操練你們！佇列、步伐、號令、兵器、格擋、刺殺！一樣樣來！練好了，你們就是兵，就能在戰場上活下來，就能立功受賞！練不好……”徐盛眼神一冷，“就永遠當個扛鋤頭的廢物，下次運糧遇襲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