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剛剛亮,利城營的校場上卻熱火朝天。
陳功站在點將臺上,聲如洪鐘,將八百戰兵重新編為四曲,每曲二百人,設軍侯統領。
徐盛領第一曲,多為原第十六營老卒和部分精銳降卒,裝備最好。李通領第二曲,以其南陽舊部為骨幹。廖化因熟悉山林地形,又剛立新功,被破格提拔為第三曲軍侯,統轄部分安嶺降卒和流民青壯。第四曲軍侯暫由裴元紹兼任,多為敢戰猛士。
編制一定,操練立刻上量。佇列、號令、兵器格擋、小隊配合……徐盛抓大面,李通摳細節,廖化帶人加練山地穿梭和隱蔽,裴元紹專攻搏殺和攻堅。
而在校場最東側,靠近匠作坊的一片被木柵欄單獨隔開的空地上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這裡沒有震天的喊殺,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悶哼。
二十條精赤著上身的漢子,在化名“高忠”的高順面前,排成兩列。他們是從全軍近千人中被高順和徐盛秘密篩選出來的,年齡都在十八到三十之間,個個身高體壯,眼神沉靜或帶著狼一般的兇悍,最重要的是,根底相對清白,且對目前處境有強烈改變慾望——或是家破人亡的流民,或是走投無路的降卒。
高順只穿著單衣,站在寒風裡,背脊挺得筆直,像一杆插入凍土的鐵槍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用那雙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臉。
被看到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肌肉。
“從今天起,你們二十人,歸我管。”高順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金屬般的硬度,穿透寒風,砸進每個人耳朵裡,“這裡,沒有軍侯,沒有隊率,只有我,和你們。我叫高忠,你們可以叫我教官,或者……頭兒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為什麼選你們?因為你們夠壯或者夠倒黴,除了把命賣在這裡,沒別的出路。陳司馬給了你們這個機會,一個可能比別人吃得好點、穿得好點、死得慢點、甚至將來能有點出息的機會。”
“但機會,不是白給的。”高順聲音陡然轉厲,“從今天起,你們不再是普通的兵。你們要學的,是殺人的本事,是保命的本事,是哪怕只剩一個人、一把斷刀,也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本事!這本事,很苦,很累,會流血,會丟命。現在,想退出的,往前一步,滾回原來的隊伍,我絕不攔著,只當沒選過你。”
二十個人,紋絲不動。目光裡反而燃起更熾熱的光。他們都是經歷過生死邊緣的人,知道亂世裡,軟弱和普通意味著什麼。
“好。”高順點點頭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“既然留下了,第一條規矩:令行禁止。我說前進,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踩過去。我說停下,屎拉到褲襠裡也得給我憋著。第二條:同進同退。你們二十人,往後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,一人犯錯,全體受罰。一人掉隊,全體去找。聽明白了?”
“明白!”二十個喉嚨裡擠出低吼。
“沒吃飯嗎?聽明白了?!”高順暴喝。
“明白!!!”聲浪震得柵欄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
“開始!”高順不再廢話,“第一項,把你們臭毛病都改了,站有站相,給我站直了,目視前方!想象你們是一根釘子,釘死在這裡!一個時辰!”
寒風如刀,刮在赤裸的上身上,很快皮膚就凍得發紫。但二十條漢子,咬著牙,瞪著眼,任憑肌肉顫抖,硬是一動不動。
高順揹著手,在他們佇列間緩緩走動,不時用一根細木棍敲打糾正姿勢,目光如冰水般澆過每個人的堅持。
他心中默唸著陳功私下交代的話:“按你的方法來,我要的不是一般的精兵,是能成為軍官種子、甚至未來陷陣核心的胚子。”
校場主區域,徐盛看著那邊隱約的人影和肅殺的氣氛,對走過來的陳功低聲道:“主公,高忠那邊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天寒地凍,赤身操練,恐生傷病。”
陳功望著那群在寒風中凝固般的身影,搖了搖頭:“非常之時,用非常之法。我們要的,不是溫室裡的花朵。文向,這二十個人要住最好的屋子,每天吃飯管夠。”
“是。”徐盛應下。
陳功又看向另一邊。營區邊緣,原本雜亂堆積建材的空地,此刻被清理出來。李狗兒正扯著嗓子,指揮著數百名面黃肌瘦、但眼中終於有了點活氣的流民。
“都聽好了!排好隊!登記姓名、籍貫、有何手藝!領了號牌,按組幹活!修城牆的這邊!清溝渠的去那邊!會木匠、鐵匠的站這邊!婦人孩子去那邊領粥棚的活兒!幹一天活,記一天工分,月底憑工分換糧!偷奸耍滑、打架鬥毆的,立刻滾蛋!”
流民們嗡嗡地議論著,臉上滿是期盼和小心翼翼。幾個輔兵在旁維持秩序。
陶應拿著簡冊,坐在一張破桌子後,快速登記著。呂玲綺跟在他身邊,幫忙核對、發放號牌。她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忙碌,動作麻利,偶爾抬頭看看那些拖家帶口的流民,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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