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前線,曹軍大營。
帳外傳來巡邏士卒的腳步聲,甲葉碰撞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遠處,袁軍大營的燈火星星點點,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巨獸,沉默而警惕。
“仲德,你說——袁尚和袁熙,到底是真的團結,還是在演戲?”
“臣以為,半真半假。”
“半真半假?”
“袁尚繼位,是逢紀、審配擁立的。袁熙雖然表面臣服,但他心裡服不服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程昱頓了頓,“但不管他服不服,現在袁軍大兵壓境,他不敢內鬥。內鬥就是死。這個道理,袁熙懂。”
曹操轉過身,看著程昱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只要我撤兵,他們就會內鬥?”
“一定會。”程昱點頭,“袁紹活著的時候,三個兒子就面和心不和。現在袁紹死了,袁譚也死了,剩下的兩個,誰都不服誰。袁熙在幽州手握重兵,他憑什麼甘心屈居袁尚之下?現在有外敵,他忍著。等外敵一退——”
“等外敵一退,就是兄弟鬩牆。”曹操接過話頭,嘴角微微勾起,“仲德,你這個分析,跟我想的一樣。”
“但問題是,我等不了那麼久。”曹操放下湯碗,重新走到沙盤前,“袁軍的防線固若金湯,我強攻了五天,損兵折將,再這麼耗下去,糧草撐不住,士氣也撐不住。”
曹操說的對。強攻不是辦法。袁軍雖然轉為防守,但兵力還在,營寨還在。硬衝,是衝不動的。
“主公。”帳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,“賈詡求見。”
曹操眼睛一亮:“讓他進來。”
“臣賈詡,拜見主公。”賈詡抱拳行禮。
“文和來了。”曹操指著旁邊的座位,“坐。”
賈詡坐下,目光掃過沙盤,緩緩道:“主公在為攻城的事發愁?”
曹操苦笑:“文和慧眼如炬,袁尚和袁熙兄弟二人死守不出,我強攻了五天,寸步難進。文和可有良策?”
賈詡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到沙盤前,盯著鄴城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“主公,鄴城是袁紹的老巢,城防堅固,糧草充足。強攻,至少需要三倍於守軍的兵力,而且未必能攻下來。”他頓了頓,轉過頭看著曹操,“所以不能強攻,只能智取。”
“智取?”曹操挑眉,“怎麼智取?”
賈詡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,從鄴城移到漳河,又從漳河移到鄴城北面的高地。
“主公,鄴城的地勢,南高北低。漳河從西面流過來,繞過北城,往東流去。如果在漳河上游築壩蓄水,然後決堤放水——水淹鄴城。”
帳中一片寂靜。
程昱臉色微變:“文和,水淹鄴城?城中還有數十萬百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賈詡打斷他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但打仗就會有死亡,而且這是最容易取得勝利的辦法!”
曹操盯著沙盤,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文和,繼續說。”
賈詡的手指移到鄴城北面的高地:“鄴城北面有一片高地,是袁軍大營的所在地。如果水淹了低窪地帶,高地上的袁軍就會被困住,進退不得。到時候,主公可以派兵圍困高地,袁軍必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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