薊縣,州牧府。
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大堂,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袁熙站在堂中,揹著手,望著牆上掛著的那幅河北輿圖。圖上標註著冀州、幽州、幷州、青州——曾經都屬於袁家,如今青州丟了,冀州丟了,只剩下幽州和半個幷州。
“二公子。”孫禮從外面走進來,抱拳道,“從鄴城撤出來的將士已經安頓好了!”
袁熙轉過身,看著孫禮:“有多少人?”
“一萬餘人。”孫禮低下頭,“過漳河時被曹軍射殺了一半多,顏良將軍斷後時又折了兩千多。加上二公子從鄴城帶出來的五千人,總共不到兩萬人。”
袁熙沉默了片刻,走到案前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文丑呢?”
“文丑將軍受了重傷,右臂被箭射穿,左腿也被砍了一刀。軍醫說至少要養三個月。”
“派人去看他,藥材用最好的,不能省。”
“是。”孫禮頓了頓,又道,“二公子,還有一件事——沮授、逢紀、審配、郭圖、辛評幾位大人也到了薊縣,在外面候著,說要見二公子。”
袁熙放下茶盞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片刻後,沮授、逢紀等人魚貫而入。個個衣衫不整,風塵僕僕,哪還有半點當初在鄴城時的威風。
“二公子。”逢紀抱拳行禮,臉色尷尬,“我等——”
“逢大人不必多說。”袁熙抬手打斷他,指了指旁邊的座位,“坐。”
眾人坐下,面面相覷,都不敢先開口。
袁熙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:“諸位從鄴城一路奔波到薊縣,辛苦了。薊縣雖然不如鄴城繁華,但糧草充足,住的地方也寬敞。諸位先歇幾日,等緩過來了,再談公事。”
逢紀愣了一下,趕緊道:“二公子客氣了。如今河北情況危急,哪還敢談什麼歇息。”
“情況危機?”袁熙搖頭,“逢大人此言差矣。鄴城之敗,非諸位之過。曹操水淹城池,天怒人怨,非戰之罪。諸位能活著到薊縣,就是袁家的功臣。”
沮授在一旁聽著,心中暗暗詫異。
袁熙變了。
以前的袁熙,優柔寡斷,瞻前顧後,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書生氣。現在的袁熙,說話條理清晰,態度不卑不亢,既有上位者的威嚴,又不失禮賢下士的姿態。
這還是在鄴城那個唯唯諾諾的二公子嗎?
“二公子。”郭圖忽然開口,“三公子呢?怎麼沒見到三公子?”
袁熙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三弟受了驚嚇,身體不適,在後堂歇息。郭大人想見他?”
郭圖張了張嘴,訕訕道:“不……不是,臣就是問問。”
袁熙端起茶盞,慢慢喝著,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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