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棺人》第141章 平靜之下,暗流涌動(1)

作者:更進寶·17天前

天光從窗縫裡擠進來,灰白,不帶溫度。屋裡的炭火徹底滅了,只剩一層薄灰蓋在爐底,像誰撒了一把骨粉。陳三更還站在窗邊,手搭在銅錢劍柄上,指節發僵。他沒動,也沒打算動。門外街道空著,連只野貓都沒有,路燈一盞接一盞熄下去,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掐滅的。

屋裡的人陸續醒了。

小趙從角落的行軍床上翻下來,動作輕,但膝蓋還是發出一聲脆響。他低頭揉了揉,扯了下繃帶,走到水桶前舀了一瓢冷水潑在臉上。水順著下巴滴進衣領,他抖了一下,沒出聲。老槍坐在桌邊,手裡摩挲著雷符卷軸,紙面已經起了毛邊,他用指甲一點點刮平,像是在處理什麼易碎品。北側兩人低聲核對巡查路線,聲音壓得極低,一個說“東區兩點交接”,另一個點頭,拿粉筆在牆上畫了個圈。

沒人說話大聲。

戰鬥剛停,身體還繃著,像一根拉滿沒放的弓弦。他們不是不想歇,是不敢松。歇了,可能就再也繃不起來了。

陳三更看著窗外,其實沒看什麼。他的視線落在對面那棟剝落牆皮的樓上,鋼筋裸露,像一排斷牙。昨夜那裡有過黑霧流動的痕跡,現在沒了。地磚上的炭灰標記也被晨風吹散了大半,只剩幾粒黑點粘在縫隙裡。他左手垂在身側,指尖蹭了蹭褲縫,然後慢慢抬起來,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。

七圈還在。

最底下那圈線頭還是松的,沾著幹血,碰一下就顫。他沒去纏,也沒剪,只是確認它還在。這動作他已經做了十幾年,從養父死的那天起。活著,就纏一圈;斷了,就補上。不是為了好看,是為了知道——自己還沒被陰氣吞乾淨。

他掏出打火機,拇指蹭過火石。

咔。

火苗跳出來,偏左,顏色不對,不是橙黃,也不是藍,是種發暗的墨綠,像井底苔蘚泡久了的顏色。他盯著看了兩秒,啪地合上蓋子。

又蹭一下。

火苗再起,還是偏左,還是墨綠。

他沒點菸。他從不真抽菸。這打火機是用來測陰氣的。火歪,說明有東西在附近遊蕩。火綠,說明那東西不乾淨。火持續偏左,說明它沒走遠,甚至可能就在盯著這兒。

他收起打火機,目光掃過屋頂掛著的溼衣服。水還在滴,一滴一滴砸在鐵皮桶沿上,聲音不大,但很準,像是在數時間。和昨夜一樣。可昨夜之後,沒人再晾過衣服。那件襯衫是誰的?什麼時候掛上去的?

他沒問。

他知道問了也沒人答。這些人裡,有的已經學會閉嘴,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陰氣侵體時,人會做一些自己記不得的事。比如半夜起床擺碗筷,比如對著牆角說話,比如把不該掛的東西掛到不該掛的地方。

他轉過身,走向自己的布包。

布包放在木箱邊上,黑布裹著銅錢劍,磨出了毛邊。他蹲下,解開布條,抽出劍身檢查。銅綠從裂縫裡滲出來,像是鏽住了什麼。他用指腹蹭了蹭刃口,沒崩,沒卷,還能用。他重新裹好,放回包裡,動作慢,像是在給死人整理壽衣。

這時,驅邪師睜開了眼。

他一直坐在原位,閉目調息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婚戒。現在他睜開眼,沒看陳三更,而是先摸了摸右眼的單片眼鏡。鏡片有點歪,他用拇指推正,然後才抬頭。

“你還沒睡。”他說。

陳三更沒回頭。“我不困。”

“你困了也不會睡。”驅邪師站起身,走到桌邊,拿起一張符紙對著光看了看。墨跡幹了,符紋完整,但他還是皺了眉,“昨夜雷符反噬時,我感覺到了一股視線。”

陳三更停下動作。

“不是戰場上的。”驅邪師把符紙放下,“不在我們這邊,也不在黑影那邊。更像……旁觀。”

“誰?”陳三更問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驅邪師搖頭,“但它在看。而且它知道我們在哪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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