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冰霜,現在是海鹽。
接下來會是什麼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這些東西出現的時候,總會伴隨著某種熟悉的節奏。
就像現在。
程野又一次敲擊銀箱,這次是四下短擊,間隔均勻。不同於之前的三短一長組合,但這節奏依然讓她心頭一緊。她閉上眼,試圖遮蔽聲音,卻發現耳膜仍在震動,彷彿那節拍已經脫離了物理傳播,直接作用於她的神經系統。
她猛地睜開眼,視線撞上那簇結晶。
它變了。
原本細小的顆粒現在似乎膨脹了一點,排列方式也不同了,像是重新組合成了某種圖案。她不敢確定是不是視覺錯覺,但那一瞬,她覺得那形狀像是一串數字:0729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0729。
她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,但它出現在這裡,出現在這個時候,不可能是巧合。她從未記過任何日期,連弟弟的生日都是靠畫在布條上的蠟筆太陽來提醒。可這個數字卻莫名熟悉,像是藏在某段被封存的記憶底層。
她想站起來,但腿軟得撐不起身體。她只能繼續坐著,手指死死摳住鐵椅扶手,指節發白。肩上的血滴落速度加快,一滴,兩滴,砸在地面發出輕微聲響。
程野終於動了。他抬起手,卻沒有開啟銀箱,而是從白大褂內袋取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紙張是特製的,表面泛著淡淡金屬光澤,像是用某種晶體粉末混合製成。上面印著幾行字,字型規整,沒有任何簽名欄或指紋採集區。
“血色協議。”他低聲說,“簽了,就開始。”
蘇晚沒看那張紙。她的視線仍停留在天花板上。那簇海鹽結晶還在,但數字消失了,恢復成原始的顆粒狀。她不確定剛才看到的是真是幻覺。她只知道,如果現在低頭簽字,她可能會徹底失去對現實的把握。
她沒動。
程野也不催。他只是靜靜站著,手搭在銀箱上,面具後的眼睛始終盯著她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空氣中的次聲波持續不斷,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,緩慢擠壓著她的顱骨。
她的左手再次摸向袖口,指尖觸到那個歪扭的太陽。蠟筆的痕跡已經模糊,但輪廓還在。她記得那天陽光很好,弟弟坐在病床邊,一邊咳嗽一邊笑著畫畫。他說:“姐姐,你要記住太陽的顏色。”
她記住了。
可其他的事呢?
那些被一次次提取走的情緒,那些被稱為“痛苦記憶”的片段,真的只是資料嗎?為什麼每次提取後,她都會夢見海浪?為什麼她會對某些氣味異常敏感?為什麼她能在黑暗中聞出記憶晶體的型別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當程野敲擊銀箱的時候,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。
而現在,那簇不該存在的海鹽結晶,正冷冷地掛在天花板上,像一顆嵌進現實裂縫裡的異物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程野緩緩俯身,靠近金屬桌,伸手準備拿起那份協議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等待某種回應。
蘇晚仍然坐著,肩上的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,一滴,落在鐵椅邊緣,濺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