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七嘆了口氣,重新背上箱子。“你真是鐵打的?腿都這樣了還走得比誰都快。”
“不快不行。”陳平安說,“天亮後人多了,路上容易暴露。”
周雪晴也起身,指尖再次掠過銅錢,確認位置無誤。她沒再說話,只是跟了上去。
他們繼續前行。山路逐漸變窄,兩側開始出現高大的松樹,枝葉交錯,遮住了大部分天空。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,像是從清晨跳進了黃昏。地面鋪滿松針,踩上去軟而滑,每一步都得小心。
陳平安走在最前,速度放得更慢。他的右腿每次發力,膝蓋都會抽一下,像是有根鏽鐵絲在裡面攪動。他咬牙忍著,額頭滲出細汗。走到一處陡坡時,腳下突然一滑,整個人往側邊歪去。孫七眼疾手快,伸手抓住他胳膊,用力一拽,把他拉了回來。
“慢點。”孫七說,聲音不高。
陳平安點頭,站穩後沒說話。他感覺到孫七的手還在他臂上停留了一瞬,才鬆開。那一瞬間,他忽然明白,這個人雖然嘴上總說為了錢,可行動上一點不含糊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“別謝。”孫七擺手,“你要是摔了,我得揹你,更累。”
陳平安扯了下嘴角,沒笑出來,但心裡鬆了點。
他們穿過一片密集的松林,樹木間距越來越小,幾乎無法並行。陳平安不得不側身擠過去,工裝蹭到樹皮,發出沙沙聲。他的胎記開始發燙,不是劇烈的灼燒感,而是一種持續的溫熱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慢慢甦醒。
他沒提這事。他知道,胎記發熱,意味著靠近了某種與羅盤相關的東西。或許是陽樞殘留的氣息,或許是別的什麼。他不想驚動隊友,尤其是在這種密林裡,任何異常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。
周雪晴忽然停下。
陳平安立刻抬手示意後方安靜。他轉身看她。
她閉著眼,右手抬起,輕輕丟擲一枚銅錢。銅錢在空中轉了一圈,被她穩穩接住。她指尖在銅錢邊緣抹過,眉頭微皺。
“三里內無異動。”她說,“地氣流動正常,沒有人為擾動。”
“確定?”孫七低聲問。
“確定。”她睜眼,“如果有埋伏,銅錢會有感應。但現在很乾淨。”
陳平安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他的腳步更穩了些。他知道,這片林子雖然壓抑,但至少暫時安全。真正的危險不在眼前,而在前方那口井的位置。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,但他知道,必須走下去。
走出松林時,天光稍微亮了些。前方是一段乾涸的河床,亂石遍佈,有的半埋在土裡,有的橫七豎八躺著。河床上看不到水痕,只有龜裂的泥地和風化的砂岩。陳平安蹲下,抓了把泥土,搓了搓。土很乾,一碰就散。
“這裡曾經有水。”他說。
“不止一次。”周雪晴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,“你看那些石縫,磨痕方向一致,是水流長期沖刷的結果。最近一次斷流,應該不超過五年。”
“為什麼幹了?”孫七問。
“要麼是上游改道,要麼是地下斷脈。”周雪晴站起身,“如果是後者……那口井的位置,就很關鍵了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。他盯著河床盡頭,那裡隱約能看到一道低矮的斷崖輪廓。他們的目標就在那邊。他掏出紅筆,在快遞單背面畫了條虛線,標出預計路線。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孫七看著他畫,忽然說:“你還真當這是送件?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陳平安頭也不抬,“一個是送到人手裡,一個是送到它該在的地方。流程一樣:查路線,看風險,準備工具,出發。”
“可這次送的,是命。”孫七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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