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的右手還插在工裝左胸口袋裡，三支筆緊貼掌心。圓珠筆的金屬筆帽冰涼依舊，但他沒再握著不動。他緩緩抽出手指，在布料上蹭了蹭汗溼的掌心，目光死死盯住西南方向那道煙流缺口。
黑煙仍在翻滾，像一鍋煮沸的瀝青。六名黑袍人站位穩定，手中法器紅光閃爍，每隔七秒便噴出一股濃霧。每一次釋放後，持器者的右手都會垂落半秒，指節微松，彷彿肌肉抽搐。與此同時，其餘五人的腳步也出現極細微的停頓——不是完全靜止，而是前進動作中斷了零點幾秒，像是踩到了看不見的臺階。
這個規律從第三次攻擊就開始顯現，到第六次已經能確認並非偶然。陳平安把這一切記在腦子裡，沒有動筆畫圖。他知道現在每一分注意力都得留著用在刀刃上。
孫七靠在岩石另一側，左手儀器螢幕忽明忽暗，右手撐地的手指微微發抖。他的呼吸變得短促，嘴唇泛紫，但眼睛仍盯著煙霧邊緣。他聽見陳平安靠近的腳步聲，沒抬頭，只低聲說：“濃度……還在升。肺像被砂紙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平安蹲下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他們每次放煙，中間有空檔。”
“你看見了？”孫七喘了口氣，“我也感覺到了……節奏變了。不像一開始那麼連貫。”
“不只是節奏。”陳平安盯著遠處一名黑袍人抬起的手臂，“他們在回氣。法器充能要時間，手印也要完成。兩個動作疊加，才有攻擊。但一旦打完一輪，身體會本能放鬆一下。”
孫七眯起眼，試圖透過煙霧看清陣型變化。他勉強點頭：“那你打算怎麼破？正面衝？我們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不衝。”陳平安搖頭，“先引。”
他從揹包側面取出一支未開封的紅筆，拔掉筆帽，將筆芯朝外插進地面裂縫中。這支筆是他常用的繪圖工具，筆桿粗硬，適合固定位置。接著他又摸出兩張摺疊整齊的快遞單，展開後迅速寫下幾個數字：7、1.5、西。
他把紙條塞進孫七手裡：“等我訊號。三分鐘後，最西側那人收手印時，我會動手。你和其他人一起壓過去，別猶豫。”
孫七看著紙條，皺眉：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只有我能看準時機。”陳平安抓起那根包著防滑膠帶的金屬管，檢查兩端是否牢固，“你們的任務是不讓其他人補位。只要斷開一次迴圈，煙就亂了。”
孫七還想說什麼，卻被一陣劇烈咳嗽打斷。他抬手抹了把嘴角，指尖沾了點血絲。他沒擦，只是把紙條攥緊，點了點頭。
陳平安不再多言，退回原位，背靠岩石，閉眼調整呼吸。他知道接下來這十幾秒決定生死。不能快，也不能慢。必須卡在那個唯一的視窗。
遠處，黑袍人再次列陣。法器紅光漸亮，空氣中焦臭味加重。第六輪壓制即將開始。
陳平安睜開眼，盯著西側黑袍人。那人站位略偏前，左手持環狀法器，右手結印姿勢與之前相同。食指中指併攏，無名指彎曲抵住拇指，小指翹起如鉤。
紅光閃現。
黑煙噴湧而出，貼地擴散，沿著裂縫流入整個場域。空氣再度變得粘稠，每一次吸氣都像吞嚥熱沙。
就在煙霧達到最濃的一瞬，那名黑袍人右手猛然垂落，指節鬆弛。其餘五人腳步同步微滯。
就是現在。
陳平安猛地起身，將金屬管狠狠擲向東北角。管子撞上岩石，發出清脆響聲。
兩名黑袍人立刻轉向聲響處，其中一人甚至邁步逼近。西南側陣型隨之出現更大縫隙，原本勉強銜接的煙流徹底斷裂。
陳平安沒有遲疑，蹬地衝刺，直撲西側目標。
那人剛完成釋放動作，右手尚未重新結印，察覺異動時已來不及防禦。陳平安衝至近前，左肩胎記突然灼燙加劇，但他顧不上反應，右腳猛踢對方持器手腕。
“咔”一聲脆響，銅環脫手飛出，砸在地面碎裂，紅晶崩成數塊。失控的黑煙從斷口噴出，反向衝擊鄰近兩名黑袍人。其中一人被正面擊中，黑霧鑽入口鼻，頓時踉蹌後退，發出悶哼。
另外四人迅速反應，兩人調轉方向圍堵陳平安，另一人則試圖重新組織煙流迴圈。但陣型已被打破，煙霧流動軌跡紊亂，部分甚至倒灌回未受損的法器內部，導致裝置發出刺耳鳴叫。
“壓上去！”陳平安吼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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