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咳……”孫七靠在樹幹上,一邊咳一邊笑,“你還真敢賭……要是那一腳沒踢中……我們現在就在他們籠子裡了。”
“我沒賭。”陳平安喘勻氣息,從口袋抽出紅筆,翻過背面空白頁,快速畫下剛才戰場地形,“我是看了三輪才出手。他們太守規矩了,每一步都按既定流程走,反而露了破綻。”
“可你也冒了險。”孫七喘著說,“要是他們提前察覺……或者你判斷錯了間隔時間……”
“那就死。”陳平安平靜地說,“但我們不動,也是死。缺氧、神經麻痺、最後被俘。區別只是早死晚死。”
孫七沉默片刻,點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活著的人才有選擇。”
陳平安環顧四周。隊伍基本完整,無人陣亡,只有輕傷。他看向來路,黑煙仍在原地翻滾,六名黑袍人身影佇立其中,未再追出。但他們也沒有撤退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“他們不會罷休。”他說。
“當然不會。”孫七苦笑,“這種人做事,從來不止一手準備。”
陳平安沒接話。他收起紅筆,重新插回胸前口袋,三支筆依次歸位。然後他檢查金屬管,發現前端膠帶有些鬆動,便用力按了按,確保握持穩固。
“還能走嗎?”他問孫七。
“能。”孫七咬牙撐起身子,“只要別讓我跑就行。”
陳平安伸手扶他,兩人慢慢前行。其餘隊員保持警戒,前後護送。小徑繼續延伸,通往斷崖方向。地面依舊是鬆軟土質,夾雜灰黑色顆粒。兩側山坡漸陡,植被稀少,偶有裸露岩層滲出黑水,氣味腥腐。
走了約莫十分鐘,陳平安忽然停下。
前方路面中央,有一枚新鮮刻痕。
箭頭形狀,指向東南。
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他蹲下檢視,指尖輕觸刻痕邊緣。線條幹淨利落,應是硬物快速劃出,深度均勻。不是自然形成,也不是戰鬥遺留。
“又來了。”孫七站在他身後,聲音虛弱卻清醒,“有人在給我們指路。”
“不一定是指路。”陳平安站起身,掃視周圍環境,“也可能是陷阱。誘我們往更深的地方走。”
“可我們現在除了往前,還能往哪走?”孫七苦笑,“回去?回到那群黑袍人面前?”
陳平安沒答。他盯著那個箭頭,許久未動。他知道對方可能正在某個角落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。這一路上的每一個決定,每一次停頓,或許都在被人計算。
但他也知道,停在這裡更危險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隊伍再次啟程。步伐比先前沉重,體力消耗明顯。孫七由兩人攙扶,走得極慢。陳平安走在最後,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裡,握著那支圓珠筆。筆身冰涼,和剛才一樣。
風從上方吹下,捲起些許塵土。前方小徑拐過一道彎,消失在坡頂之後。陽光被雲層遮擋,天色陰沉。遠處山脊輪廓模糊不清,像一張壓下來的鐵蓋。
陳平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沒有鳥飛過。
也沒有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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